☆、第38章：這年真難過

吳幸子哭得傷心，關(guān)山盡不知該怎么哄。他這輩子就沒哄過誰，魯先生為人內(nèi)斂，從沒在他面前暴露過多情緒。他又懂得寵人照顧人，過往的情人唯一一次哭的時候，往往是他離開之時，無論多傷心，那些眼淚都無法在他心上掀起任何漣漪。

但吳幸子不一樣，胸口被哭濕的地方燙得像團(tuán)火，燒得他心疼、內(nèi)疚又郁悶。既生氣幾張死物在吳幸子心中的地位遠(yuǎn)超他這個大活人，又后悔自己不該沖動行事。

他以為老家伙性子軟，又無欲無求的模樣，也許損失幾張鯤鵬圖會失落一陣子，但不至于太難過才是，誰知他卻猜錯了。

“別哭了……是我過分了……”他翻來覆去念著這句安慰道歉，吳幸子卻不理他，雖不再哭出聲音，淚水卻沒停。

“你放開我。”嘶啞的哭腔悶悶地從懷里傳來，關(guān)山盡一僵本想拒絕，但略一遲疑，他悻悻然松了手。

獲得自由，吳幸子立刻遠(yuǎn)遠(yuǎn)躲開，偏著頭用袖子抹去臉上亂糟糟的眼淚，除了鼻頭眼尾泛紅外，氣色顯得很是蒼白憔悴。

“初十……我不同你回馬面城了。”

“嗯？”關(guān)山盡臉色一黑，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捏成拳。可擔(dān)心又嚇著老家伙，他努力地克制面上神色，表情如同冰雕般冷肅。

“我不去馬面城了?！眳切易哟跉猓曇暨€有些哭過頭的嘶啞?！拔乙粼诩依?，外頭的世界我看過了，夠了?！?/p>

“你的黃瓜怎么辦？”關(guān)山盡莫名這么問，吳幸子聞言微愕，傻傻地看向他，還在抽噎的氣息岔了下，噗吹出一大顆鼻涕泡，他霎時羞得滿臉通紅，好不容易攢積起來的硬氣瞬間消失，慌亂地抬起袖子遮臉。

關(guān)山盡倒是起身端了一盆水回來，擰了棉巾遞給他擦臉。

“多謝多謝……”吳幸子接過棉巾，心里埋怨自己不爭氣，可又有些暗暗的甜蜜，真是太沒用了。

吳幸子！想想你無辜損命的鯤鵬！

視線落在桌上被撕碎的圖紙上，他立刻振作起來，奮力憋出一臉嚴(yán)肅，仔仔細(xì)細(xì)把臉抹干凈，確定不會再吹鼻涕泡子，才看著關(guān)山盡胸口被自己哭濕的痕跡道：“我說過了，我就想當(dāng)一只井底之蛙。黃瓜薄荷桂花會看著，等收成了你可以拿去吃，很甜的?！?/p>

“不需要給你送幾根來？”關(guān)山盡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吳幸子眨眨眼，差點沒控制住嘴角，深吸幾口氣才維持住表情。

“嗯，送兩根來就好。”別說，他還真有些掛念那幾株黃瓜，有沒有生蟲哪？長得壯實嗎？差不多該開花了吧？

“就兩根？”

“五根也行啊，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边€能送兩根給柳大娘嘗嘗。

見他的心思被黃瓜帶偏，關(guān)山盡趁機(jī)幾大步上前，把人再次撈回自己懷里扣緊，用下顎磨蹭他發(fā)頂，示弱地柔聲道：“可我想你一塊兒回馬面城，這件事是我霸道了，你別生我的氣好嗎？”這、這……吳幸子本就性子軟心也軟。

關(guān)山盡這樣一示弱，他的脾氣也蔫掉了，搓著鼻子不知如何回話才好。

“還氣我？”沒得到響應(yīng)，關(guān)山盡心里有些急，伸手捏著他的下顎抬起來，眉頭微蹙：“那些鯤鵬圖對你就這么重要？”心中的愧疚被酸澀取代，仿佛有塊大石頭壓在胸口，他都鬧不懂自己為何這么郁悶。

“你……你還撕鯤鵬圖嗎？”吳幸子不敢輕易回答，要是他肯定了，該不會整箱鯤鵬都慘遭毒手吧？

還真他媽上心！關(guān)山盡眼前一黑，松開懷里的人，雙手緊捏成拳，粗喘了好一陣子才緩過氣來，舌根泛著腥甜的味道，被他硬吞回肚子里。

這老家伙是上天派來磨練他的不成？想他堂堂鎮(zhèn)南大將軍，戰(zhàn)場上的修羅鬼將，沉鳶劍到處血流成河、尸橫遍野，敵人遠(yuǎn)遠(yuǎn)看到他的身影就嚇得肝膽俱裂、丟兵棄甲落荒而逃。即便朝堂之上，也無人敢掠他鋒芒，皇帝老兒見了他都得溫言細(xì)語。

偏偏這老家伙硬生生氣得他吐血。

這讓他臉面何在？

雙目赤紅地瞪著桌上那些鯤鵬圖，他恨恨咬牙，在吳幸子的驚叫聲中將那些圖一股腦塞回藤箱中，連撕碎的都一并塞入。

“我們上鵝城?！彼氪诡^，擋住猙獰的臉色?！按┡?，我去牽馬來?！闭Z罷頭也不回飛身離去。

被留下的吳幸子滿臉茫然，愣了好一會兒才上前收拾好自己的寶貝，找了個荷包將碎紙細(xì)細(xì)收好，差點又掉眼淚了。他的鯤鵬榜，只剩不到一半，也不知那些鯤鵬主人還交不交友??？第二回寄信大概也不會再回鯤鵬圖了吧。

也不知道關(guān)山盡帶他去鵝城要做什么，該不會要找染翠晦氣吧？這一想，吳幸子更加緊張，隨意套好了衣服，才出屋子就看到關(guān)山盡騎在逐星上的挺拔身影。

相較于他裹得跟饅頭似的臃腫，關(guān)山盡一身輕裝，合身的衣物襯得他修長如竹，神色冷淡宛如謫仙，見到他后唇角微微彎起，似笑非笑帶了些淡淡的愁緒，吳幸子立馬忘了自己想說啥。

“來?！标P(guān)山盡朝他伸手，吳幸子握住后就被拉上馬背。動作輕柔，一點沒讓他難受。

“你、你怎么突然要去鵝城？”背靠在男人溫?zé)岷駥嵉膽驯е?，吳幸子才終于找回一點冷靜，連忙詢問。

“帶你去鯤鵬社找人。別再開口了。”關(guān)山盡用斗篷罩住吳幸子臉面，一夾馬肚絕塵而去。

一時辰后兩人到達(dá)鵝城，牽著馬直接前往鯤鵬社的骨董鋪子。大概是過年的關(guān)系，鋪子里有些冷清，布置得卻很是喜氣，大廳里玩賞的骨董換了一批，倒是那個眼熟的伙計還在，看到兩人同時出現(xiàn)依然神色如常的迎了上來。

“歡迎兩位客人，請問想看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