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唐開源已經(jīng)到了需要借助藥物手段穩(wěn)定信息素的地步了。

這么說拔高精神力對他造成了非常嚴重的損傷，他已經(jīng)知道要隨身攜帶穩(wěn)定劑，意味著之前曾有類似的情況發(fā)生。

唐開源應(yīng)該失控過。

之前的失控可能帶給他不小的打擊，不然他不會這么就輕駕熟地在比賽結(jié)束后立刻到洗漱室注射穩(wěn)定劑。這是否說明，他曾吃過賽后信息素失控的苦頭？

那為什么從沒有過類似的信息傳出？

這個念頭一劃過腦海，白歷立刻退出洗漱室。

“找人把征集賽期間分賽區(qū)1區(qū)的所有消息匯總一下，越細越好，多小的事兒都可以，”白歷對司徒道，“小道消息也可以?！?/p>

這會氣味散了一些，司徒才勉強喘了口氣：“怎么？”

“他這樣不是一兩天，架勢機甲的壓力他都扛不住，我不相信他沒鬧出過亂子，”白歷把那個標簽遞給司徒，走到洗漱臺前沖手，“我去一趟軍醫(yī)院都能被人扒出來吵得沸沸揚揚，他怎么就一點兒負面新聞都沒？”

“什么意思？”司徒略一思索，“你覺得他壓消息了？”

“本來突然又提我腿傷的事兒就挺蹊蹺，隨便扯個由頭就亂帶節(jié)奏，”白歷甩了甩水珠，用半濕的手把散落的劉海撩上去，“唐老王八蛋我還是知道的，他壓不住一個消息的時候，就喜歡挑一個更大的話頭，把這個消息蓋下去?！?/p>

金屬撞擊聲通過語音系統(tǒng)在主賽場內(nèi)外傳開，隨即響起人工智能溫和的提醒，告知比賽還有二十分鐘開始。

司徒強壓下怒火，錘了白歷肩膀一拳：“破事你就別操心了，你還有更要緊的事?！?/p>

“我知道，”白歷雙手撐在洗漱臺上，看著鏡子里自己的那張臉，“贏到底才是我該做的事?！?/p>

鏡中的那張臉沒有困擾白歷很多年的陰霾。

曾經(jīng)布滿雜草的腳下終于顯露出一條道路，又窄又崎嶇，但他已經(jīng)踏在了路上。

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條路，誰都不能擋在這條路上。

如果說流言蜚語在毀掉一個人的時候還能帶來什么，那大概就是關(guān)注度。

“——white01機型和它的駕駛員也來到了這個主賽臺！”解說員高昂道，“希望他再次為我們帶來精彩的比賽——”

觀眾席幾乎坐滿，分賽區(qū)的觀眾在今天也齊聚主賽場，與主星區(qū)匯合，支持者們早已在解說員說出名字前喊出聲：

“白少將！”

在金屬撞擊聲中，虛擬宇宙中的星屑驟然匯聚，組合成white01的輪廓。

解說員喊出的名字將全場氣氛推向一個小高潮：“——白歷！”

白歷戴上頭盔，和司徒對拳。

“再來場教科書級別的斗毆?！?/p>

白歷走向主賽臺。

終選賽的難度已經(jīng)在前兩場比賽中體現(xiàn)，論壇上已經(jīng)開始激烈討論。今年的終選賽強強碰撞，連帶著觀眾都跟著熱血沸騰。

“我看white01不行了吧，”觀眾席上有人說，“沒惡意啊，但限時的話白歷很多套路就玩不了咯?！?/p>

“有可能，這種比賽都講究穩(wěn)準狠?！?/p>

陳楠和韓渺聽不下去，扭頭朝說話的那邊瞪了好幾眼。

倒是江皓和陸召沒什么反應(yīng)。

“哎你倆就不急嗎，”韓渺道，“我都替白歷捏把汗?！?/p>

江皓幽幽道：“那是你手汗多?！睕]等韓渺發(fā)作，江皓又說，“沒挨過白歷打的人，估計都覺得白歷是套路派吧？”

陸召笑了笑。

主賽臺上，白歷已經(jīng)坐進了模擬倉。

“開機甲的人分兩種，”江皓說，“開得了‘蒼蠅拍’的，和開不了‘蒼蠅拍’的?！?/p>

話音剛落，全息投影上比賽已然開始！

白歷的視線恢復(fù)時，眼前是一片由詭異巨大的樹木組成的叢林。

倒著的叢林。

white01機型正朝著底下的沼澤扎去。

這一次他的刷新點是在半空，單腳被卡在樹梢之間，在刷新出的瞬間樹枝無法承受機甲的重量而斷裂，正下方就是足以吞沒他的泥潭。

機甲內(nèi)搭載的偵測系統(tǒng)從他一連上地圖就在重復(fù)同一句話：“警告！該物質(zhì)具有一定程度腐蝕性，請勿接近！請勿接近！”

白歷吹了個口哨。

哇，刺激。

“啊這，”解說員開局就打了個磕巴，“‘刷新點掃盲老師’不負眾望地再一次帶我們見識到了地圖的新角落！”

觀眾席上發(fā)出一陣笑聲和支持者的謾罵。

陸召前傾身體，感覺自己已經(jīng)快要被白歷這個倒霉體質(zhì)搞的有點兒麻木了。

好在對手的刷新點也并不怎么舒適，在白歷下墜的同時，重型機甲才轟掉周圍的巨大藤蔓，朝著白歷沖來，抬手正要來一發(fā)光炮。

卻見white01肩部離子炮連發(fā)，直接轟向泥潭。

稀爛的帶著腐蝕性的泥漿四濺，重甲因自身慣性過大來不及停下，被澆個正著，泥漿順著機甲銜接的縫隙滲入，受損度瞬間上漲。

白歷借著離子炮的后挫力偏轉(zhuǎn)身體，他也被泥漿濺到，但因為white01的高速度而僥幸閃避掉了大半，此刻一手扯住垂下的樹藤，借力一甩，整個機甲被甩飛的同時回身又是一炮。

重型機甲因關(guān)節(jié)受損而慢了一秒，傾斜身體堪堪躲過這一炮。

下一秒，white01的光刀卻已經(jīng)遞到了眼前。

“white01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解說員驚道，“太驚人了——無論是能將速度提到這個程度的機型本身，還是擁有能調(diào)動這個速度的精神力的白歷！要承受這種高速帶來的壓力想必不是一件易事——”

確實如此，高速行駛也意味著駕駛員的身體要承受更大的壓力，也因此重甲的速度一直都維持在一個平均水平。

要駕駛重甲已經(jīng)需要相當(dāng)強悍的體魄，一般人很難再負擔(dān)更大的重壓。

“蒼蠅拍，”江皓嘆口氣，“白歷曾經(jīng)是開的最快的那一個?！?/p>

white01深藍色的機型如電如光，疾馳而過，一個擦肩的時間就精準切掉了重甲的半條手臂。

觀眾席上半晌無言，只能聽到解說員笑道：“哎呀，這下得承認啦——白氏研究所確實做到了讓機甲對身體的壓力降低了大半。”

全息投影上，重甲反擊的炮火，white01亮眼的藍，激烈的對撞和光刀出鞘后劈向?qū)Ψ降膭C然，一開始的質(zhì)疑逐漸被吞沒，只剩下機甲愛好者沉迷其間的狂歡。

倒計時還差五分鐘結(jié)束，兩臺機甲同時栽進泥潭，卻像是兩頭拼死也不愿放過對方的野獸，死咬著對方的咽喉。

白歷率先用光刀貫穿了重甲的駕駛艙，隨即自己的駕駛艙也被光炮轟塌，直接被彈出地圖斷開連接。

“雙方幾乎同時被擊沉！”解說員的聲音里還夾著“呯”的一聲響，激動得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我實在無法分辨是誰先失去意識與地圖斷開連接，看來只能等待系統(tǒng)的計算——”

全息投影陷入黑暗，主賽場一片寂靜。

在沉重、漫長的五秒時間里，陸召的耳膜里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江皓等人伸長脖子，下意識繃緊身體，幾乎是虛坐在椅子上。

一道藍光閃過。

“白歷！”

主賽場上空，white01的虛擬投影一飛沖天，在爆發(fā)的掌聲和喝彩以及解說員的狂吼中融進浩瀚星河。

模擬倉打開，白歷走下來。

他聽見無數(shù)呼喊，淹沒掉之前的蜚語流言。

陸召看著他，想起之前白歷的那句話——“要讓人閉嘴很簡單，贏就行了?！?/p>

強悍就是，無論是嫉妒還是詆毀，追捧還是崇拜，都不能撼動他分毫。

白歷對著觀眾席豎起拇指。

“你打算跟他說嗎，”江皓開口，“上面的安排還沒下來，但我估計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了?！?/p>

陸召把玩著手里的個人終端，目光落在白歷的身上，沒有言語。

“剛才的簡訊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江皓繼續(xù)道，“前邊已經(jīng)確認了，蟲族的活動范圍逐漸接近帝國邊緣附屬星，一旦上面商量得差不多，你跟韓渺可能就得被調(diào)到前邊去了。”

“知道?！标懻俚?。

“我估計這回十有八九還是坐鎮(zhèn)后方，”江皓抱著胳膊倚在椅背上側(cè)頭看看陸召，“你怎么想？其實你輪值延期的時間還沒過，你要是想看完比賽再走，我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下，先讓韓渺去。上面也很謹慎，應(yīng)該會先用最近的駐地軍團探查，不一定馬上就讓第一軍團動身?！?/p>

陸召沉默一會兒，搖搖頭：“如果下了命令，我會服從調(diào)遣，立刻動身?！?/p>

這回答讓江皓愣了愣，他原本以為陸召會把輪值延期出的這幾天徹底用掉，畢竟白歷的比賽還沒有結(jié)束。

“也是，責(zé)任大于一切。”江皓嘆息，“不過挺可惜，你看不到比賽最后，這孫子應(yīng)該挺失望。”

主賽臺上，白歷已經(jīng)顯擺似地豎完了他的大拇指，大步流星走去后臺。

陸召收回目光，笑了笑：“確實?！?/p>

不用他多想，就知道又得“哄哄歷歷”了。

沒等江皓寬慰兩句，陸召平靜道：“但比起失望，他應(yīng)該會更看好我?！?/p>

江皓沒聽懂。

“他對我的期待比我自己還要多，”陸召站起身，“我會證明他沒看錯人?！?/p>

陸召對感情一竅不通，但他最近逐漸理解白歷的意思。

感情不一定要一個拖著一個才能朝前走。

感情也可以是養(yǎng)分，在感情里的人會越來越優(yōu)秀。

他們是彼此的養(yǎng)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