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見，研究

蘇復出了醫(yī)院的門，看著外面陽光明媚的有些恍惚，似乎和自己此時的心情不太符合。他心里還很亂，不知道究竟該怎么辦。

在醫(yī)院門口的大花壇邊上坐下，蘇復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體檢報告。如果不按賀家的意愿參加這個研究，回去后的生活還是會像之前一樣，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他很期待，很向往賀紹齊描繪出來的那個美好的生活?？墒乾F(xiàn)實是就算他成功地參加了這個研究，生了孩子，賀母也未必真的就接納自己了。

蘇復覺得自己一個人來面對這些真的很累，他很想有個人能為他分擔，哪怕只是為他出出主意。但是他又可悲地發(fā)現(xiàn)，在賀紹齊身邊這么多年，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了，自己身邊根本沒有知心的朋友，那些同事關系雖不錯，卻遠遠不是能讓他聊這種話題的對象。而賀紹齊的朋友，蘇復知道幾個，但也只是知道而已，并不熟悉。

這個時候，蘇復才發(fā)現(xiàn)自己這些年的生活果然如賀紹齊所說的，越活越像個女人了。

無奈而苦澀地自嘲了一聲，蘇復拿出手機給賀紹齊打了個電話。他知道賀紹齊肯定是和賀母一個陣營的，但是至少他能給自己一些面對下去堅持下去的勇氣。

回頭看了眼醫(yī)院，蘇復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等待著電話接通。

“喂，小復，什么事，我這里忙著呢?！彪娫捦耍穷^的賀紹齊似乎有些不耐煩。

“我……我到醫(yī)院了?！?/p>

“到了？那就快去做研究吧，我馬上有個會要開，不多說了，等你的好消息?！闭f著，賀紹齊就掛了電話。

蘇復聽著手機里傳出來的嘟嘟嘟聲，感覺心里涼涼的，渾身無力，頹然地坐在花壇上，手漸漸地從耳邊滑了下來。

那就快去做研究吧，說的好像母雞下蛋這么簡單，做這個研究要面對些什么未知的風險，賀母不在乎，連賀紹齊都沒有替他想過嗎？以前就算發(fā)個燒都要徹夜不眠照顧自己的賀紹齊好像真的跟著時間一起消失了。

蘇復回憶著他們的過去，又對比了一下現(xiàn)在，原來已經(jīng)變化了那么多了，整日整日麻木地生活差點讓他忽視了這些變化。

“男人流血不流淚?！?/p>

身邊突然傳來嚴肅的童音，蘇復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掉眼淚了，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小酷小酷的小男孩。

“擦了眼淚還是一條漢子?！毙∧泻⒖峥岬貜男⊙澏道锬贸鲆粭l小手帕遞給蘇復。

蘇復看著他一臉“我在教育你”的嚴肅樣，忍不住破涕為笑，接過小手帕擦了擦眼淚。

“謝謝。”

“小柯?！?/p>

一個找孩子的男人走了過來，蘇復這才認出他們就是那天他撞到的那對父子，連忙站了起來禮貌地向男人打招呼。

“你好，先生怎么稱呼？”

男人好像也想起了他們的一面之緣，笑了笑，“唐司柏，這是我兒子唐洛柯。你是那天的蘇先生？”

蘇復點點頭，“是的唐先生，那天真是不好意思，那個車的維修費，我沒等到你的短信，是不是我手機號碼寫錯了？”

“不用，一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碧扑景匦α诵?，心想這人還真是實誠。

人家都這么說了，蘇復也不再矯情，摸了摸孩子的頭，“那孩子的手沒事吧？”

“不要摸我的頭，會長不高的?！碧坡蹇孪訔壍嘏拈_蘇復的手，兩只小手擺弄著自己的發(fā)型。

蘇復覺得他嚴肅的小模樣特別可愛，笑道：“放心，你爸爸這么高，你也不會矮的?！?/p>

唐司柏也笑了笑，本來伸出去要摸兒子頭的手在半空放了下來，“手沒事，小男子漢，一點點小傷算不了什么?！?/p>

于是唐洛柯驕傲地昂起了小頭顱。

“行了，回家吧，奶奶等我們吃飯呢。”

唐司柏牽起兒子的小手，向蘇復點頭示意了一下就轉(zhuǎn)身走了，一步都沒走完，又回身盯著蘇復微紅的眼睛看了看，隨后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體檢表。

蘇復不希望自己的那些事被別人知道，尷尬地把體檢表藏到了背后，臉上顯得有些無措。

然而，也正是他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動作，更加讓唐司柏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唐司柏沒有八卦的心，只道：“不開心就不要勉強自己，天熱，別在外面曬?！?/p>

蘇復心頭一動，看著那一大一小離去的背影，手緊了緊手里的體檢表。沒想到今天壓抑了這么久，給自己帶來笑意和安慰的居然是兩個陌生人。真是諷刺，但是心里卻有了一絲暖意。

抬頭看了看天，烈日當空，蘇復才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在這炎炎烈日下曬了好久了，因為心里冷，竟然都沒有注意到天氣熱。

回味著唐司柏說的那句“不開心就不要勉強自己”，蘇復心想，他也不想勉強自己，但是生活總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而他的身不由己都是賀家賜予的。不過想想，自己也真的是勉強了自己這么多年了，或許也可以稍微放縱一回？

想通了之后，蘇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既然自己不知道該怎么辦的話，那這次就聽天由命吧。

嘆了一口氣，蘇復緊緊捏住體檢表向醫(yī)院大門走去，另一只手里卻還拿著那條小手帕。停了一下腳步，看了眼手里的小手帕，想追過去把手帕還給小男孩，但是一轉(zhuǎn)頭，那父子兩已經(jīng)不知所蹤了。

蘇復抿了抿嘴唇，忽然笑了笑，把小手帕疊好放進口袋里，繼續(xù)向醫(yī)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