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故障

蘇鶯時將如今梁斌又找上了程學(xué)逸，幷且想要害他成為眾矢之的的事告訴了童母。詢問她是否可以出面作證，講出當(dāng)年程學(xué)逸跟梁斌動手的真相--他不是一個暴動的危險分子，而是正義感爆棚的英雄。

雖然程學(xué)逸的做法的確有些偏激，但他已經(jīng)退伍得到了應(yīng)有的懲罰，不該再牽扯到他寧靜的校園生活。

蘇鶯時本以為童母會因為兒子的遺愿，不愿意曝光當(dāng)年的事，誰知她只是猶豫了一會兒，便點頭答應(yīng)了。

“阿姨，您真的想清楚了？安寧去世時您都沒有選擇去揭發(fā)梁斌，現(xiàn)在若是說了，安寧經(jīng)歷的事……”

童母沉默了。四十多歲的年齡看起來卻有種六十歲的滄桑，眼珠渾濁而無神，仿佛已經(jīng)看透了這個世界。

她回到屋子里，拿出了寫了滿滿的三頁紙，字跡幷不好看，卻一筆一劃寫的十分認(rèn)真--這是童安寧最后一次與母親對話，記載的是他所有的傷痛和悲劇的回憶。

“你們看一看吧，這是安寧的遺書?！?/p>

蘇鶯時與霍川對視了一眼，雙手接了過來。

上面的文字，是少年用血淚寫下來的……

“今天梁斌又把我從宿舍叫了出去，以老兵訓(xùn)練新兵為由，讓我跑一萬米……我剛訓(xùn)練完，還沒有吃飯，跑不下來就找人把我拉到看臺后面，毆打我……”

“他帶人將我堵在廁所，讓我跪下去像狗一樣叫，不干就脫光我的衣服，還威脅說要叫人進來圍觀……”

“梁斌他不是人，是畜生！”

“媽媽，對不起，媽媽，我實在是忍受不了了……寫下這封信，是想告訴您，我本以為離開了部隊就可以忘記那些事，可我現(xiàn)在卻是夜夜做噩夢，夢見梁斌，夢見他依舊不肯放過我……”

“媽媽，您的兒子是個懦夫，希望您能堅強，求求您，不要去部隊找梁斌，不要去為我做什么，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那些事，我寧可再死一次……”

“媽媽，我愛你?！?/p>

看完了信，蘇鶯時眼眶濕紅，心情沉重。一方面為梁斌的惡行，一方面為童安寧的遭遇，但最多的……卻是對這個獨自承受一切的女人感到心疼。

她認(rèn)為童安寧是自私的，什么都交給了母親，自己一死了之，卻不管她承受了多大的悲傷和壓力，甚至連最后的連為自己兒子做些什么的權(quán)力，都因為那殘缺的自尊心而被剝奪了。

有苦無處訴，有恨不能說。該是對兒子多么深沉和無條件的愛，才能讓她堅持了下來啊……

蘇鶯時緊緊握住女人的手，心疼到說不出話來。就連霍川，眉頭也緊皺了起來，顯然對童安寧的這種做法也非常的不滿。

反倒是童母安撫地拍了拍蘇鶯時的手背，輕聲道：“安寧從小就被我寵著，家里雖然窮，卻也沒受過什么委屈。他想要什么，我一直也都是順著他的想法做的，可是現(xiàn)在，因為他的事牽扯到了別人……”

“霍隊長說的對，過去的事都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卻可以避免更多不公正的事情發(fā)生。安子已經(jīng)不在了，沒道理還讓學(xué)逸還跟著一起受委屈……”

童母笑了笑，對他們道，“你們放心，我愿意說出當(dāng)年的真相，為學(xué)逸作證。”

***在下山的路上，蘇鶯時略感輕松地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看向窗外。山林間的空氣十分清新，霍川的車速不快，她稍稍打開了一條縫，吹進來的風(fēng)很是清爽。

在童母答應(yīng)為程學(xué)逸作證后，霍川原本是打算起草一份說明讓童母簽字的，可是童母幷不會寫字，蘇鶯時靈機一動，忽然想到了論壇上炒的火熱的打架視頻，提議道能不能采用采訪錄像的形式，讓人們看的更加真切。

童母沒有異議地答應(yīng)了，于是霍川充當(dāng)了臨時攝影師（蘇鶯時調(diào)好燈光角度，讓他按開始）一切就緒后，蘇鶯時坐在了童母對面，聽她緩緩將那個險些塵封的真相講給了大家。

出乎意料地，童母不僅毫無保留地把她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而且還主動在鏡頭前曝光了童安寧的遺書，字字血淚，讓人跟隨著紙上文字，走進一個淳樸天真的少年的內(nèi)心，看他是如何一步步被梁斌欺凌，最終精神崩潰決定逃離這個無助的地方的。

最后，蘇鶯時哽咽地對她道謝，童母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滄桑卻平和說道：“安子已經(jīng)走了，但學(xué)逸還有一輩子那么長，如果安子會因為我把這件事講出來而有怨言，那就等我去找他了我們娘倆再好好嘮叨嘮叨吧。這么長時間，我也常常糾結(jié)，當(dāng)初該不該聽他的選擇隱瞞不說，想的夜夜睡不著覺，擔(dān)心我兒子是不是這輩子都要蒙受這種不公了……現(xiàn)在借著學(xué)逸的這件事，我終于想清楚了，梁斌那種人，不應(yīng)該逍遙法外，同樣是花樣的年華，他應(yīng)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學(xué)逸是個好孩子，正直、勇敢、善良……他是現(xiàn)在這世上除了我以外，唯一還會為安子著想的人了，如今他被人誤會，我希望自己的所做所言，也能夠幫助到他，希望從今往后這個世上，再沒有不公的事情發(fā)生……”……

“想什么呢？”

霍川低低的聲音喚回她的注意力，外面 的風(fēng)大了，吹的臉有些生疼。她把車窗升上去，笑了笑，轉(zhuǎn)回頭看著他，“霍川，我覺得這趟出來自己都沒幫上忙，什么事你都能夠解決?！?/p>

“為什么這么說？”

“你看，你只說了那一句話，就把阿姨說服了，比我說了一大堆還要管用！”

“可是若沒有你的那一大堆，阿姨不會對我們這么快放松警惕?！?/p>

他像是在鼓勵一般，微微笑道，“這次的結(jié)果已經(jīng)遠(yuǎn)超了我的估計，視頻、還有那封遺書，都是意外之喜?！?/p>

“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我的功勞嘍？”

“嗯，必須的?！?/p>

“哈哈，這么說的話……倒是有安慰到我！”

她笑了一陣，“哎對了，要是這次我沒跟來，你打算怎么跟阿姨講？”

“直接把擬好的說明拿給她，問她是否愿意簽字?！?/p>

“……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