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追隨

“容少爺病得急，小人恐出意外，就擅作主張請了王大夫來，求殿下恕罪?！崩瞎芗覐牟煌写?，做人做事滴水不漏。

“你做得對，何罪之有？”趙澤雍正面給予肯定，問：“王大夫怎么說？”

“正在瞧，他是從熱被窩里被叫起來的?！崩瞎芗翼槺銕痛蠓蛘f句好話，又稟明：“還有，剛才門房來報，說是容少爺家人久候其未歸，特來詢問，小人尋了個理由，讓他們回去了?！?/p>

“很好?！壁w澤雍再次肯定。

夜深人靜，雪花飄落，踩著積雪“咯吱咯吱~”，沿路燈籠被風(fēng)吹得不?；巍?/p>

管家推開客房門，后退，請趙澤雍進去。

“王大夫，情況怎么——”趙澤雍后半句話停頓住，愣了，難以置信地沉默，緩步上前：容佑棠雙眼緊閉，仰躺在床，臉上身上緋紅，急促喘息，燒得像煮熟的蝦子一般，鼻翼大幅度扇動，呼吸時，發(fā)出駭人的哮鳴音。

幾個時辰?jīng)]見，怎病成這樣了？幸好沒叫動軍棍，否則豈不出人命？慶王深呼吸，平復(fù)驚詫情緒。

“殿下——”胡亂披著棉袍的大夫王興欲起身。

“不必多禮，繼續(xù)。”趙澤雍擺手示意免禮，納悶問：“他這是怎么回事？”

王興一邊伸手診查容佑棠的胸肺，一邊解釋道：“病人是因寒邪入骨，得了急性氣喘，喏，這里頭有哮鳴音?！贝蠓蚴疽庾约旱氖?。趙澤雍離得近，他實在困惑，遂也伸出手掌覆上去，緩緩摸索，果然感受到掌下傳來不正常的響動。

“但病勢兇猛至此，卻有些奇怪了?！蓖醮蠓蛲剢柾戤叄_始凝神診脈，片刻后嘆息著點頭：“病人先天本不弱，多半后天失于保養(yǎng)，且應(yīng)有過一場大病，損傷太過、種下病根，今日受寒只是誘因罷了，他這是舊疾復(fù)發(fā)?！蓖醮蠓騽傁胱街∪说氖直廴M被窩，忽又“咦”了一聲。

“還有什么？”趙澤雍眉頭緊皺，表情復(fù)雜地看著容佑棠。

“左小臂骨折過，沒給接好，錯位了，也不知是哪個江湖郎中的手筆?！蓖醮蠓蛲锵в直梢暋?/p>

趙澤雍又伸手摸摸容佑棠錯位的骨頭，那手臂細瘦白皙，皮膚干凈，他可以一把折斷。

“他爹不是很寵——”趙澤雍頓口，這才想起容開濟是太監(jiān)、只是養(yǎng)父。那么，舊疾舊傷只能是這小子被收養(yǎng)前留下的。趙澤雍嘆息，把那細胳膊塞回被窩，順手探了探容佑棠的額頭，嚴肅囑咐：“好好診治，舊疾不舊疾的，可以的話，一并開藥吧。先退熱要緊，可別燒出問題來。”

王大夫應(yīng)承：“殿下放心，老朽自當(dāng)竭盡全力?！?/p>

“辛苦了，前陣子夜里給小九看病的也是你吧？”趙澤雍問。

王大夫欠身：“是?！?/p>

“好?！壁w澤雍點頭，吩咐管家：“歲末給王大夫多記一份功?！庇轮?，在于恩威并施。賞賜雖然簡單粗暴，卻很有效、能最大程度調(diào)動人的積極性。

“是?！惫芗夜?。

“謝殿下?！蓖醮蠓蛞膊患僖饪蜌?，坦蕩蕩笑了：辛苦付出能得到肯定，再苦再累也值！

門窗緊閉的客臥里，容佑棠艱難的喘鳴聲異常清晰，時而短促，時而綿長，讓人忍不住猜想他會不會一口氣上不來、死過去。

趙澤雍俯視容佑棠，久久無言：他身在高位、且又是將帥，治軍治家鐵腕嚴明，責(zé)罰過無數(shù)人——今日只是威嚇性的罰跪而已，這小子都扛不??？

有膽子犯錯，沒本事挨罰！

趙澤雍莫名有些生氣，卻拿病得紅彤彤的容蝦子沒辦法，好半晌才下令：“你們照顧著，醒來告訴他，悔過書再加一份！”語畢，負手離去。

于是，當(dāng)容佑棠次日下午掙扎著醒來時，忍不住用沙啞的嗓子叫屈說：“悔過書怎么變兩份了？我、我已經(jīng)跪完了啊，還多跪了?！彼蛩酪膊粫姓J當(dāng)時其實是迷糊打個盹兒、醒來弄錯了時辰。

王大夫嗔怒道：“你病了，殿下親自來探望，還吩咐好好給你治病、根治舊疾，悔過書就是一百份也不多！”

“……”容佑棠驚呆了，不敢相信：殿下昨天不是很生氣嗎？怎么會來看我呢？

但事實表明：他在王府養(yǎng)傷期間，用的藥、吃的膳、蓋的被、穿的衣，全是好的。連他家里，王府也派人安撫好了。

我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慶王的確是值得追隨的明主、值得接近的靠山！

容佑棠識趣，也知好歹，他感慨又慚愧，養(yǎng)病期間細細斟酌、嚴謹下筆、寫寫涂涂、刪刪改改，最終謄寫出兩份言辭懇切、發(fā)自肺腑的悔過書，待病初愈，就顛顛兒地給慶王送去。

“殿下在嗎？我來呈交悔過書?！比萦犹挠行┎缓靡馑肌?/p>

“稍候?！睅У蹲o衛(wèi)進去稟報，片刻回轉(zhuǎn)，一板一眼地說：“殿下叫你進去?！?/p>

容佑棠忙謝過護衛(wèi)，捏著悔過書忐忑往前，當(dāng)看見院子里某塊雪地時，耳根忍不住發(fā)熱。

“殿下？”容佑棠站門口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