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白敬安的傷口很疼，那是一種漫無目標(biāo)，無法遏止的痛苦。

沒有止疼藥了，沒了的那只胳膊總是覺得癢，他有時覺得有人抓著那只手腕，要把他拉到什么地方去。他告訴自己是幻覺，大腦無法適應(yīng)肢體的殘損。

那怪物看上去一點也不像白序的樣子，看上去……

比那只狗最后的樣子可怕多了。

白林殺了他的。打空了一把槍，二十枚子彈，最后總是他在做這種事。

白敬安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夢中他剛到下城，車還沒停好，就被一群混混打劫了。他毫無反擊之力，這些人搶了他的衣服和錢，他們黑不進車子，要他自己轉(zhuǎn)移權(quán)限，白敬安把嘴里的血吐出來，朝他們笑，說這么蠢還當(dāng)什么賊。

結(jié)果不太好，這班人狠狠教訓(xùn)了他，還準(zhǔn)備殺了他，賣到飼料廠賺一筆。他們不在乎人命，白敬安自己也是。

這時他模模糊糊看到那個人，路過巷口，轉(zhuǎn)頭看這方向。那人穿著件白色的T恤，路燈照在他身上，他帶著個耳機，心思還不在這，樣子有點茫然。

這么過了三秒鐘，在白敬安以為那人要走開時，他突然轉(zhuǎn)身走進來，一邊從身后拿出把槍。

他步子很快，白敬安不知道搶他的人看到?jīng)]，他也不記得當(dāng)時有沒繼續(xù)挨揍了，只記得那個走過來的人二話沒說開了槍。

他用的是震蕩槍，不知道怎么改造的，形成一個扇形的震蕩區(qū)，兩邊的墻壁碎屑亂飛，撲撲簌簌地落下來。

震蕩波擦著白敬安上方過去，幾個搶劫犯跌倒在地，那人沖過來，一邊用本地話大喊大叫什么——白敬安聽不懂，不過多半是在大罵。

搶劫犯有七個人，但看到他過來拔腿就跑，還手忙腳亂把搶白敬安的東西全丟在地上，長長灑了一地。

那人追了好幾步，又開了兩槍，才忿忿不平地走回來。

白敬安抬起頭，看到墻壁上畫著個巨大的卡通涂鴉，下面寫著：禁止搶劫！

他神經(jīng)質(zhì)地笑起來。

救他一命的人在白敬安跟前停下腳步，拿掉耳機，一臉詭異地看著他，好像自己家里進了一只品種不明的動物。

他說道：“怎么了？”

白敬安一時沒說出話來，很久沒人問他“怎么了”，你有麻煩的時候一向這樣。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林把他領(lǐng)回了家，處理了傷口，白自明還給他拿東西吃。

不過白敬安沒吃幾口，白林解決了一大半。

這人比他大不了幾歲，眼睛是灰色的，頭發(fā)有點亂，長相俊秀，精力旺盛，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隨時都會惹事的年輕人。

“我本來以為你是小東，”白林吃著點心，含糊不清地朝他說道，“你們長得有點像。”

——他說的是白小東，是個遠房親戚，也是個打架斗毆、尋釁滋事的好手，沒少替白敬安打架。他一個星期前變異了，白敬安很難形容那是什么，也是白林殺的。

“你們都很矮，看上去生無可戀。”白林說。

“小白，禮貌呢！”他爸在另一間屋子里說。

白林滿不在乎地繼續(xù)吃東西，說道：“所以，你是親戚？”

白敬安呆了一下，白林聲音輕快，問得理所當(dāng)然，還把點心盤子拖到腿上。

“你要去哪？”那人又問。

“我說不準(zhǔn)?！卑拙窗舱f，聲音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