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一臉震驚，顯然他并不能理解因?yàn)椤吧　本捅患胰藪仐夁@件事。但感受到吸血鬼地低沉，小家伙體貼地沒有多。

現(xiàn)場又陷入沉默。

站在一邊的成年版小于抱著小豹子無聲地抽了抽鼻子，他覺得卡萊爾的過去真的太可憐了，雖然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不太有這段記憶，但是想想以自己的性格，做出這一系列事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就去找點(diǎn)別的事情做吧……”小男孩小大人地給卡萊爾出主意。

卡萊爾盯著自己大理石一樣的手掌，自嘲一笑：“我這樣能做什么呢？”

小男孩天真地問：“都可以吧……你除了想喝血還有什么問題嗎？”

“我是個罪人，除了吸別人的血什么都不能干?！?/p>

小男孩蹙眉，“是不太對……我老爸說拿別人的、或者吃別人的東西，要做出回報(bào)。不能白拿，這不公平……”

“呵……我沒有血可以還給他們，他們也不需要。”

“但是你可以做別的啊……你幫他們干點(diǎn)活……種種糧食什么的。”小男孩繼續(xù)說，卡萊爾停住了嘴巴。

“你只喝一點(diǎn)點(diǎn)，別傷害大家，然后幫他們干活……好像還挺公平的。就像……我剛才說的，你只要做好事，就不是壞人，哪怕你需要喝血?！毙∧泻⒀a(bǔ)充道。

卡萊爾眨著猩紅的眼睛，徹底失去了聲音。

“你可以做很多的事情??！你要是身體好，力氣大，就可以去幫大家蓋房子……你要是搬不動木頭和石頭……可以去當(dāng)老師，教人學(xué)問。要是你不喜歡小朋友（我老爸就不喜歡小朋友，他覺得太吵），你可以學(xué)習(xí)我爺爺，偶爾幫人看看病什么的……唔……我爺爺說醫(yī)生是個很好的職業(yè)，因?yàn)榭梢跃热?。你吃一點(diǎn)點(diǎn)血，再救更多的人……其實(shí)廚師也很好，可以給大家做好吃的，不過你只吃血的話就……做廚師有點(diǎn)奇怪?！?/p>

小男孩自顧自地說完，又拆開了自己手指上的小布條，他手指上的小洞已經(jīng)閉合了一多半。他自己松了口氣，其實(shí)他沒有說的是……真的有點(diǎn)疼，但是他看這個黃頭發(fā)的男人很難過，就再沒有好意思說。

從沉思中回神的卡萊爾抬頭小聲問：“疼了嗎？”

“沒有……好吧，有點(diǎn)?！毙∧泻T嘴說。

“我看看?！笨ㄈR爾發(fā)現(xiàn)這次自己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手掌的力度。他輕輕抬起男孩的小手，觀察他的傷口。

“我知道有地方可以包扎，你這種布不衛(wèi)生，不處理好可能會爛。”卡萊爾輕聲說。

“那我們現(xiàn)在出發(fā)嗎？”小男孩目光閃閃地問。

“嗯，你等下……我找找鞋子……”卡萊爾站起身環(huán)視昏暗的四周，一無所獲，估計(jì)是早就掉了。

他嘆了口氣，把腳上另一只鞋干脆也脫了，扔在一邊，光腳行走了兩步?？ㄈR爾驚訝地發(fā)現(xiàn)光腳行走竟然比穿鞋感覺要好。

“來，上來，我背你。”卡萊爾走到小男孩面前，下意識矮下了身子。

小男孩到底是小孩子，小小地歡呼了一聲，放心地把自己趴在了吸血鬼背上。

“我們小聲一點(diǎn)，不要說話，我怕有人……”卡萊爾閉住了嘴。

“好。我不說話?！毙∧泻褌?cè)臉在吸血鬼背上蹭了蹭，卡萊爾的脊背很寬很結(jié)實(shí)，趴在他身上讓小男孩覺得很安全。

經(jīng)歷了整整7天，或者更多……卡萊爾終于背著小男孩離開了這個他曾為是自己墳?zāi)沟牡胤健?/p>

告別了爛土豆、洋蔥、灰塵、蜘蛛網(wǎng)和橡木桶，卡萊爾抬頭看著一整片夜空，剛才的兩個月亮沒有了，只剩下一輪，小風(fēng)吹過，一切美好，宛若新生。

小于抱著懷里的小豹子一路尾隨，感謝吸血鬼卡萊爾還沒不熟悉自己的身體，每一步都走得并不快，背著小男孩步伐很穩(wěn)，小于抱著豹子看著吸血鬼把小男孩背到了一座小教堂，熟門熟路地從后面翻墻而入，一個簡易的醫(yī)藥箱在教堂后面的屋子里，吸血鬼燒了熱水，煮了白色的一截布條，給小男孩手上涂了一些褐色的藥膏，最后把晾干的布條纏了了上去，還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

一開始因?yàn)闆]有控制好力度，吸血鬼扯爛了兩捆布條，還不小心捏癟了一個金屬盆。

小男孩完全沒有在意吸血鬼身上發(fā)生的窘?jīng)r，他乖巧地坐在長條的木椅上，雙腳懸空晃著，順便觀察屋子的陳設(shè)。他深刻地記著自己的伙伴說的“保持安靜”，最后實(shí)在忍不住了，才小聲問：“你好像對這里很熟悉，這里柜子里有什么你都知道?！?/p>

“嗯?！蔽砜ㄈR爾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

“我突然覺得你適合當(dāng)醫(yī)生?！毙∧泻⒂脷庖粜÷曊f。

“為什么？”卡萊爾把東西放回原地，吹滅了蠟燭，半蹲在了小男孩對面，一下一小兩個金毛遙遙對視。

小男孩晃了晃腳，抬起自己的手指，現(xiàn)在小小的一截手指像是戴了一頂圓滾滾的小帽子，看起來憨態(tài)可掬，“你結(jié)打得好好看……”

“我期待什么，他就是個小孩子……”

吸血鬼卡萊爾露出了這些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雖然稍縱即逝，但還是被小男孩捕捉到了。

“真漂亮?！毙∧泻⑹扉T熟路地把手指戳在了卡萊爾的嘴角上，“你很漂亮……”

“漂亮不是形容男士的詞，你應(yīng)該說英俊?！?/p>

“英——??？”

“嗯，英俊?！?/p>

“英——俊、英俊、英——俊、英俊……”小男孩念念有詞。

“你在做什么？”

“背單詞……”

“……哦?！?/p>

成年版的小于站在教堂的后屋的小角落，鼻尖又開始泛酸，他真是一個多愁善感的男人實(shí)錘了……難以想像兩次他和卡萊爾見面都是對方給他包扎傷口，這到底是怎樣的緣分？

“卡萊爾是因?yàn)檫@樣才做了醫(yī)生嗎？”小于輕輕地自問。懷里的小豹子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臂。

小于一路跟著吸血鬼和小男孩離開了教堂，又去了森林邊。

“我們?nèi)ツ膬?？”小男孩趴在吸血鬼的背上，有點(diǎn)小興奮。

“去找你的……papa、yeye和gugu。”

“哇！”

吸血鬼背著小男孩歪頭問：“你家在山上？”

“對?！?/p>

“哪座山？”

“白石山?！毙∮谟弥形幕卮稹?/p>

吸血鬼卡萊爾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厥裁炊紱]有聽懂，也沒有記住。

“看起來不是英格蘭的地方，你會說意大利語？”

“老爸教的?！?/p>

“那我們向意大利的方向走走看……不過要躲避人群，我們以后可能要晚上出發(fā)了，你可以在我背上睡覺。我體力還行，我覺得你能過來，證明你家不會太遠(yuǎn)?！?/p>

小男孩很興奮，伸了伸胳膊，拽了一片頭頂?shù)娜~子，“我不困?！?/p>

“小孩子要多睡覺才能長個。你多大了？”

“五歲半了！”

“……睡覺吧，等休息了我叫醒你。”

“你不睡嗎？”

“我似乎……生病以后就不用睡覺了……”卡萊爾猶豫地說。

“哇！”

“睡覺?！?/p>

“那……晚安呀……”

很久以后一聲輕柔地：“晚安?！钡切∨笥岩呀?jīng)睡熟了，這一晚上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小朋友也有體力不支的時候。

不知道跟了多久，成人版的小于抱著小豹子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即便不動腳，慢慢也會跟著吸血鬼和小男孩移動。

這些天，他看吸血鬼給小男孩偷偷找面包、牛奶，經(jīng)過小男孩的教育，吸血鬼在拿面包、牛奶時給“物品的主人”做一點(diǎn)農(nóng)活。有時他還會摘樹上的野果，小男孩對于吸血鬼能輕而易舉地爬上參天大樹感到無與倫比的好奇與興奮。央求著對方抱著自己一起爬樹。

“等你長大了我?guī)闩雷罡叩臉洌悻F(xiàn)在太小了，很危險(xiǎn)。”吸血鬼拒絕。

“最高的樹有多高？有山那么高嗎？”小男孩向往地問。

“……我們可以直接去爬山。”吸血鬼說。

“然后……卡萊爾就帶我去爬山了……”成人版的小于站在不遠(yuǎn)處摸著懷里的小豹子說，“他很浪漫是不是？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是他都記著呢。”

“嗷唔——”小豹子在小于懷里打了一個哈欠，站直了身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抱著他的人類。

小于從來不知道自己小時候陪這個年輕的吸血鬼做了這么多事情。

有一天正在追野兔的吸血鬼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頭馴鹿，他突發(fā)奇想地追了上去。跑出了超越當(dāng)時所有交通工具的速度。吸血鬼已經(jīng)五天沒有吃一滴血了，雖然小男孩總是會在自己吃東西時問他餓不餓，他其實(shí)還是拒絕喝血的。

他想捕捉這頭馴鹿初衷純粹是這兩天降溫，晚上風(fēng)大，他想給小男孩做個小皮衣外套。

馴鹿在他手上垂死掙扎，力氣很大，他一時難以抗拒本能一口咬斷了鹿的脖子。滿嘴滾燙的鮮血，卡萊爾一時失去了理智。等他再清醒過來時，他只是看到了一只被吸干血的鹿，以及……明顯的飽腹感。

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動——他一直把小男孩掛在嘴邊動物血當(dāng)成了笑話。

他很想哭，還想繞著森林飛快奔跑大叫，這一刻吸血鬼才感到了真正的“重生”。

上次的馴鹿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吸血鬼果然開始了一種名為“食素”的養(yǎng)生之路，他不再發(fā)愁吃的，快樂地背著他的小男孩找回家的路。

成年版的小于看著吸血鬼趁著夜色帶著裹著鹿皮外套的小男孩爬上了一艘貨船，船開了一天一夜才到了法蘭西，僅僅是一個英吉利海峽。

在阿爾卑斯山山腳的夜晚，小男孩裹著一張吸血鬼用一頭野豬“換”來的大毛毯，靠在吸血鬼身上看星星。

因?yàn)榻裢硖鞖飧裢獾暮?，倆人約定今晚不趕路了，他們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小木屋，吸血鬼破天荒給小男孩煮了一鍋肉湯，調(diào)料是小男孩自己在樹林里找的。為了迎合氣氛，吸血鬼自己也喝了一碗。

“好喝嗎？”

“沒有味道，不過我猜應(yīng)該是好喝的。”吸血鬼這樣說。

“為什么啊？因?yàn)槟闵×藛?？”小男孩至今都沒有吸血鬼的概念，他認(rèn)為卡萊爾就是生病了。

“應(yīng)該是的?！蔽碚f。

小男孩的雙眼亮晶晶的，好似一整片夜空的星星都落進(jìn)了他的眼底：“那我以后好好跟我爺爺學(xué)做飯，將來爭取有機(jī)會做出你能吃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