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復(fù)儒覺得頭疼得厲害，今天的風(fēng)怎么這么大，吹得人遍體透風(fēng)，風(fēng)直灌進(jìn)骨子里，好冷好冷。抬頭看看，竟是艶陽高照，妥妥的好天氣。

“老爺，大姑娘自小到大，事事都極重規(guī)矩，從不曾受過這樣的訓(xùn)責(zé)。若不是家里出了事，她怎么會受這樣的不白之辱。老爺，求您看在大姑娘一向孝順的份上，去看看她吧……您若是不管她，她可就要生生被人逼死了…”

李復(fù)儒覺得自己的腿好沉，沉得都不想再多走一步路了。這一腦門子的糟心事，他也不想聽不想理了。

可是，他是李家的家主，他不管誰管。

陰霾的臉上添了一分無奈，終是轉(zhuǎn)了方向，隨那丫頭去了李錦笙的院子。還未進(jìn)院子，就聽到下人高呼，“快救救大姑娘！”

他三步幷做兩步，推開了門。

李錦笙倒在一個丫頭的懷里，梁上還懸著一根白綾。那白綾還在擺動，看得他瞳孔一縮。佟氏自盡的情形不期然浮上心頭，他猛地打了一個寒戰(zhàn)。

“父親…”李錦笙幽幽轉(zhuǎn)醒，咳個不停，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女兒無顏再見父親…不如讓女兒死了干凈…”

“你胡說什么！怎么就要死要活了”

李錦笙絕望地看著他，父親從祖母那里出來了，沒有派人去尋姨娘，也沒有來看她，而是直接去正院，可見心里是怨上她們了。

“父親，聽說姨娘犯了錯，被母親送走了，也不知送到了哪里女兒又被關(guān)了起來，萬事都幫襯不上…心中悲慟，覺得還不如一死了之，正好遂了別人的心愿…”

李復(fù)儒眉頭皺得死緊，這樣的話不僅沒有勾起他的愛憐之心，反而讓他煩躁的心更是添了幾分惱怒。

一個兩個都不叫人省心。

“你不要胡思亂想，你母親是個心善的，替你姨娘那一個清靜之地，定然不會苛待她的。還有你，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不能亂了規(guī)矩，叫伯大人笑話?！?/p>

李錦笙一楞，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父親方才說什么嫡母心善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正院的那對母女心心念念的就是要扳倒姨娘，父親竟然說對方心善。

果然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的心沉了又沉，“父親，姨娘不過一時糊涂，也是為了晟弟。您看在她服侍您多年的份上，就讓人把她接回來吧。在府中讓她閉門思過，誠心懺悔也是可以的?！?/p>

說到府中二字，李復(fù)儒眼神凌厲起來。若不是大女兒跑去王府找三女兒哭訴，扯開了這件事情的開端，又怎么鬧到如今的田地。

“府中我們李家哪里還有什么府邸”

“父親是什么意思”李錦笙的心頭劃過不好的預(yù)感，惴惴不安起來。

李復(fù)儒苦笑一聲，“我們要搬出去了。”

以他現(xiàn)在的能力，能買一個小宅子都算不錯了，也不知安不安頓得下這一大家子里。更別提給一個姨娘備屋子清修了。

這事，以后再說吧。

他頹然地站起來，“你不要再鬧了，你要知道今日之禍皆是因你而起，你母親只將讓你閉門思過，已是十分仁慈了。若是再鬧，你就去陪你姨娘吧?！?/p>

說完，他絕情地走了。

留下一臉陰沉的李錦笙，手死死地糾著自己的衣袖，瞪著他離開的背影。心里冷笑連連，果然是她的好父親。

前世里，她死后，段雯秀嫁進(jìn)侯府。父親半點(diǎn)沒有追究她的死因，反而因?yàn)楹秃罡诌B成了姻親而歡喜不已。

在父親的心中，什么都比不上她的前程。原以為姨娘是不同的，是父親放在心尖上的人，真到出了事，才看清父親的本質(zhì)，分明就是一個自私?jīng)霰〉哪腥恕?/p>

萬事除了自己，誰也靠不住。祖母如此，父親也是如此。她慢慢地起身，一言不發(fā)地坐到床邊，垂頭沉思。

李復(fù)儒回到了正院，鞏氏和段雯秀母女方才正歡喜水已，瞧出他的身影進(jìn)了院門，立馬裝出憂心忡忡的模樣。

“老爺…母親可是好些了”

李復(fù)儒坐下來，沉痛地?fù)u頭，“什么都別問了，讓人趕緊收拾東西，準(zhǔn)備搬家。”

搬哪里去啊

鞏氏驚駭著，看著他。

他艱難地開口，“這宅子原是佟氏的陪嫁之物，眼下要收回去了。陛下限我們?nèi)罩畠?nèi)搬走，早些收拾吧?！?/p>

鞏氏和段雯秀對視一眼，方才母女二人還在歡喜地計(jì)劃，如何管理這個宅子。段雯秀早就看上了素心居，想搬到那里去住。

不想，這宅子竟然不是李家的。

“可是三娘的意思咱們這一大家里，搬到哪里去呢”鞏氏小心問著。

李復(fù)儒正心煩呢，聞言陰鷙地看著她，“別人的宅子，自然是要收回去的。我們再買一個宅子，搬出去便是?！?/p>

李家哪有錢買這么大的宅子，最多只能買一個幾進(jìn)的小院子。鞏氏心里嘀咕著，不敢再問。一臉的失望，還以為將來就能全權(quán)管著這座大宅子了，沒想到空歡喜一場。

心不甘情不愿地讓下人們收拾箱籠，暗自咒罵不已。

權(quán)勢逼人，有陛下的口諭在，李府人不敢耽擱一個時辰。相反，提前半天搬出了宅子。聽說是搬到一個租賃的院子里，那院子不過四進(jìn)。

這些佟錦素自是知道的。

李家人搬離后的第二天，她便去收宅子了。

推開厚重的大門，里面空無一人。映入眼簾的一屋一樹一草一花，都像是重新注入了生機(jī)，變得與眾不同。

正院、素心居、還有榮安堂。

這些院子，如今都是人去樓空。整個府邸安靜祥和，仿佛以前的齷齪爭斗都是過往云煙，污濁散去，留下的只剩清明。

她一步步地走著，心情復(fù)雜。李家人是何等的不知足，住著佟氏的宅子，花著佟氏的銀子，還心心念念全部占為己有。

人之欲，實(shí)在是難以想像。

不知不覺，走到了素心居的門口，看著那匾額上的幾個字，恍然若夢，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成媽媽也很是感慨，畢竟是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王妃，老奴記得當(dāng)年夫人取名的時候想了許久，不知給你這院子取什么名好。想來想去，就取了你名字聽一個字，希望你素心如蘭，安心若素，不為世間紛擾所亂，保持本心?！?/p>

素心如蘭，這是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期望。這個院子也是府中最好的一處地兒，想必是佟氏為女兒精心挑選的。后來佟氏去世了，鞏氏進(jìn)門，為了表示自己的賢惠大度，也沒有讓原主騰出這個院子。

“只可惜，母親怕是終將失望了?！?/p>

“不，夫人看到現(xiàn)在的姑娘，一定會很欣慰的?！背蓩寢屒榧敝?，又喚她為姑娘。姑娘現(xiàn)在越來越懂事了，行事進(jìn)退有度，人也通透了，不再受人的蒙蔽。夫人泉下有知，定會替姑娘高興。

佟錦素心下悵然，視線定在那匾額之上，佟氏怎么可能會欣慰真正的李錦素已經(jīng)死了，也不知九泉之下母女二人有沒有重逢。

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不過是聊慰亡魂。

她長長嘆了一口氣，似乎聽到什么動靜，厲聲問道：“誰”

屋角之處，慢慢走出來一個人。面容有些憔悴，臉上脂粉未施，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裙子皺巴巴的，也不知道窩了多久。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兩日不見的李錦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