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出來幫忙援手。

徐鳳林以武立足，在最短時間內(nèi)成為天垂城的主宰之一，有多少人阿諛奉承希望從他身上得到好處，就有多少人背地詛咒看好戲巴不得他早點死去將長老位置空出來。

此時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但禿鷲不會因為他頑強(qiáng)抵抗就放過他。

它們只會因為獵物的肥美更加趨前狂熱。

長明也沒好到哪里去。

同樣有不少禿鷲撲向他。

他腦袋一沉，直接鉆入水里。

這片湖很深。

深不見底。

身體一直往下沉，似乎永遠(yuǎn)無法抵達(dá)湖底。

長明攤開掌心，金黃明珠冉冉升起，懸于水中。

這是琉璃金珠杖上的金珠，在入城前被他收入袖中，禪杖還在許靜仙那里。

但琉璃金珠才是那把禪杖上的法寶。

沒有金珠的禪杖，也僅僅是難得一見的武器，絕稱不上珍稀。

金珠照亮周身。

長明往下看，珠光依舊照不到底。

湖水在微光中更顯暗沉渾濁，周圍浮動細(xì)小微塵。

這片湖是有古怪的。

許多人將云頂樓視為天垂城的標(biāo)志，反倒忽略了圍繞云頂樓的湖水。

但在長明第一眼看見這個湖時，就發(fā)現(xiàn)它的存在正好補上不足，成為天垂城獨一無二的陣眼。

如果說九重淵是一個在修士抗衡與妖魔作用下引發(fā)天地劇變而形成的缺口，那么這個缺口里的無數(shù)存在，從第一重淵七星臺，到現(xiàn)在的天垂城，無不處處布滿人為的痕跡。

確切地說，是人力和天時地利重合，造就了如今的九重淵。

這里蘊含無數(shù)秘密，也有無數(shù)靈通寶物，吸引外界的修士接踵而來，舍生忘死。

那些禿鷲無法入水，暫時放過長明，轉(zhuǎn)而更多去圍攻徐鳳林。

但他不可能永遠(yuǎn)都不出去。

遠(yuǎn)遠(yuǎn)的，底下傳來一點光亮。

模糊不清，似夢還真。

應(yīng)該就是那里

但長明覺得自己也許堅持不到那里了。

隨著在水里時間加長，氣息逐漸不繼。

身體雖然逐漸下沉，速度卻還是不夠快。

水開始從鼻耳各處滲入，金珠氤氳柔和的光，也照出他逐漸失去意識的臉。

他的手腕被握住。

長明下意識掙動，力道卻不夠。

那只手不僅握住他的手腕，還循著手往上摁住肩膀。

長明只覺唇上傳來溫?zé)崛彳?，氣息隨即從口中渡入。

對方緊緊抱住他，沒有試圖往上蹬，反而逐漸下沉，朝那一點光源游去。

衣服頭發(fā)水草一般漂浮，琉璃金珠不遠(yuǎn)不近，描繪出夢境般的幻覺。

半睜半閉的視線里，是熟悉的人影。

名字可以脫口而出。

長明微微張口，水泡從嘴角涌出，很快又被溫暖氣息覆蓋。

水面上，以一敵百的奮勇逐漸變成單方面屠殺，血肉被撕開細(xì)碎灑在水面上，很快又被精準(zhǔn)找到吞吃入腹。

星星點點的血潑濺入水，又很快暈開，與水化為一體。

一面修羅血海，一面夢幻泡影。

水里水外，兩個世界。

時間倒流，混亂，來回游移。

長明發(fā)現(xiàn)自己再度來到萬神山。

那是幾十年前的他。

如夢境延續(xù)，他終于想起之前在彩虹橋下的往事后續(xù)。

當(dāng)時他游歷萬神山，卻發(fā)現(xiàn)這里不同以往的秘密。

荒蕪隱秘的山脈間，不知何時出現(xiàn)一個個的坑洞，正不停往外散發(fā)黑氣。

他捏了個劍訣，幾道勁風(fēng)掠去，黑氣被打散，在半空凝聚為人形，黑中冒著紅光，團(tuán)團(tuán)朝他圍過來。

這些還未成形的妖魔怎么可能傷他分毫，不多時就被九方長明打得潰不成軍。

他甚至從坑洞中揪出一只已經(jīng)成形的魅魔，對方上半身已經(jīng)化為人形，妖媚勾人，下半身卻還維持黑氣的形態(tài)，魅魔以精氣為食，魂魄則是最好的修行之物，長明眼前這只魅魔，少說也吃了數(shù)百人的魂魄，才能修成這般模樣。

但萬神山四處荒蕪，人跡罕見，魅魔又能上哪尋來這么多的魂魄

長明將其錮而未殺，想從魅魔口中問出內(nèi)情。

飛沙走石，混沌無光。

魅魔在他的壓制下掙扎求饒，不得不一點點吐露實情。

“您想必也知道，如果無人邀請，我根本不可能從黑暗深淵來到現(xiàn)世的”

“是誰邀請你們”

“我也不知道啊”

長明收緊掐住她喉嚨的手，絲毫沒有半點憐香惜玉。

那張國色天香的臉?biāo)查g落淚。

可惜她遇上了一個鐵石心腸之人。

“說。”

“那人會、會道法”

“哪門哪派的”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只聽過聲音，應(yīng)該是個男人，他在萬神山布陣召喚我們，還訂下血契邀請我們過來，他說，只要我們”

聲音越來越小，長明略略松開力道，湊近一些。

不料魅魔忽然面色一變，青面獠牙，獰笑朝他撲來

血盆大口，黑氣漫天。

他驀地睜開眼。

抱住他的不是魅魔，而是云未思。

準(zhǔn)確地說，是夜晚的云海。

“這是哪里”

“第九重淵，虛無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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