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弱的人兒僅著薄薄的絲衣，對著銅鏡梳理一頭長發(fā)。白玉般的足踏著綿軟的地毯，素手輕握發(fā)尾，順滑黑亮的烏發(fā)隨牙梳拂動(dòng)，猶如水瀑頃落。

等回過神，已擁住了被他疏淡多日的玉人，道出了糾結(jié)的情緒。

“對不起?！?/p>

她微微一動(dòng)，又柔軟下來，丟下牙梳倚入堅(jiān)實(shí)的胸懷。

“讓你遇到這些……”沉沉的話語充滿了挫折，傷痛而失落?！罢嫦氚涯悴卦谛睦?，除了我誰也找不著。”

環(huán)繞的氣息盈滿不安，長睫輕垂，注視著交扣腰間的手臂。

“云書?！彼龢O少喚他的名字。

“嗯?！?/p>

“我不會死的?！?/p>

深邃的眸子凝住，平淡的話語刺中心底隱秘的恐懼，胸口突然哽住。

“我……一定不會死。”輕撫埋在肩頸的頭，清冷的容顏有種近乎溫柔的愛意。

我不會死。

我會平安的生下這個(gè)孩子。

所以不要怕。

他忽然僵硬起來，良久才逐漸平復(fù)。說不出口的，糾纏多時(shí)的夢魘剎那揭破，他終于有勇氣面對。

“我恨你?！?/p>

“嗯?！?/p>

“為什么要瞞著我決定，這么多年你仍然不信，不信我能處理好一切，讓你無憂無慮的生活……起初我真恨你?！彼偷偷脑V說，袒露出內(nèi)心的怨懟。

“后來我又恨自己?！钡统羷?dòng)聽的聲音苦澀難當(dāng)?！拔野涯憔磉M(jìn)了這個(gè)家，卻忘了你從不喜歡讓別人承擔(dān)。歸根究底是我不夠決斷……逼得你鋌而走險(xiǎn)?！?/p>

肩頭慢慢滲開了濕意，她輕輕把臉貼上去，感受著發(fā)際的溫度。

靜寂了很久，她附在他耳畔輕語。

“你對我，非常重要?！睆奈凑f這樣的情話，雪色雙頰微微發(fā)燙?！拔也幌肽愀┫律韥碜o(hù)著我，孤獨(dú)的背負(fù)一切，想和你一起擔(dān)當(dāng)。”

指尖輕觸刀裁般的鬢角，嘴角泛起微笑?！耙?yàn)槟闾茫晕也荒苣敲醋运?，讓你的世界只剩下我。以后……我不會再騙你了，真的?！?/p>

他沒有抬頭，雙臂摟得更緊，她忍了一小會，郝紅著臉提醒。

“云書，孩子……”

手臂立時(shí)松開，她吐了一口氣。頭抵額間，清亮如水的俊眸柔情無限，落下了一個(gè)纏綿至極的深吻，良久才分開。

嬌顏緋紅的輕喘半晌，好容易呼吸平穩(wěn)，她仰望著調(diào)皮一笑，拉過修長的指掌放在小腹。雖已數(shù)月身孕，腰身卻并未有多少改變，他隔著絲衣小心摩挲。

“這是你第一次摸，會不會有點(diǎn)奇怪。”

他低頭吻了一下?！拔颐刻焱砩线@樣做，在你睡著以后。”

她張大了眼頗為訝異。“我以為你討厭它?！?/p>

“我是很討厭。”他淡淡的道，指下仍然輕柔?！拔視r(shí)時(shí)期望它不要長大或干脆消失，一想到可能危及你的性命，我就想掐死它?！?/p>

她忍不住輕笑，在棱角分明的唇上咬了一口。

“其實(shí)我開始也不喜歡，總覺得很麻煩，要不是……我才不愿生它。后來想如果有一天死了……”臂上一緊，她無奈的換了個(gè)說辭?！啊嗄旰笪蚁茸咭徊?，必得你好生殮葬。若復(fù)多年你也過世，屆時(shí)又由誰呢？”

“這么一想，覺得生一個(gè)孩子也不錯(cuò)。”她低頭看看小腹，漾起一個(gè)微笑?！翱偟糜腥税盐覀兟裨谝黄??！?/p>

他許久出不了聲，終于話音微啞道。

“說好了，一起老，一起死?！?/p>

“嗯?！?/p>

不知何時(shí)，屋外又下起了大雪。

跳動(dòng)的燭火映著窗櫺，百子石榴彩蝶紋的窗花紅彤而喜氣，隔絕了塵世的喧擾，只余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