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天闊帶著楚沉回了東宮，他一路上都擰著眉頭看起來頗為緊張。楚沉見他如此還安慰了幾句，直言自己沒有不舒服，但暮天闊依舊難以心安，一進東宮便讓人將太醫(yī)叫了來。

太醫(yī)替楚沉診了脈，神色看上去還算平靜。

“如何？”暮天闊問道。

“回太子殿下，太子妃有孕已四月有余，方才太子妃突然心慌不適，大概是胎動引起的?！碧t(yī)開口道。

暮天闊聞言看了一眼楚沉，又看了看楚沉的肚子，一時之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楚沉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發(fā)覺肚子上除了比之前肉多了些，并沒有別的感覺。

“這會兒胎兒還小，活動不頻繁，再過一兩個月感覺會更明顯一些?！碧t(yī)開口道。

“都會動了……”楚沉覺得頗為新鮮，又問道：“那是不是這會兒也能診出是男孩還是女孩了？”

他自己倒不在意在孩子的性別，但身為父親，總難免好奇，想要提前知道多一些關于孩子的事情，是以才有此一問。太醫(yī)聞言開口道：“回太子妃殿下，這應該是個男孩?！?/p>

楚沉聞言點了點頭，心道是個男孩，也不知道會長得更像暮天闊還是更像他。楚沉下意識抬眼看了一眼暮天闊，見對方面上沒什么喜色，看起來倒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殿下想什么呢？”太醫(yī)走后，楚沉開口問暮天闊道。

暮天闊聞言輕咳一聲，伸了伸手想去摸一摸楚沉的小腹，最后卻又忍住了。

“往后你需得越發(fā)注意才行，回頭孤便讓重陽再回來你身邊伺候，他雖不算太機靈，對你卻很忠心?！蹦禾扉煹溃骸俺允成弦驳迷偌毿男?，別疏漏了?！?/p>

楚沉靜靜地看著暮天闊，待對方說完之后，執(zhí)起暮天闊的手按在了自己小腹上。暮天闊神情明顯帶著一絲慌亂，但他很快便克制住了。楚沉的小腹如今微微有些隆起，雖不明顯，卻也不復從前那般平坦。

暮天闊手掌按在上頭，便覺掌心傳來微動，一時之間又是欣喜又是忐忑。

“殿下不喜歡這孩子？”楚沉問道。

“孤怎會不喜歡他？”暮天闊一怔，忙開口道：“他是你與孤的孩子，孤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p>

楚沉放開暮天闊的手，起身道：“自我有孕以來，殿下從未對著孩子好奇過。我倒是想過這其中的原因，可我沒想明白。從前我對你有過頗多誤解，所以此事不愿再揣度你，今日我當面問你，無論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只想知道你的心里話?！?/p>

暮天闊聞言皺了皺眉，只覺心中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一直以來他對楚沉有孕之事都有些過于緊張，沒想的會讓楚沉有這樣的誤解。

“我……”暮天闊上前幾步，握著楚沉的手開口道：“并非是你以為的那樣。”

楚沉看著暮天闊，等他繼續(xù)解釋呢，暮天闊卻皺著眉頭遲遲不開口。

“殿下不愿說便算了?！背恋恍﹂_口道。

他說罷轉(zhuǎn)身朝內(nèi)殿走去，暮天闊見狀一把拉住他，開口道：“孤害怕?！?/p>

“怕什么？”楚沉問道：“怕……孩子不是你的？”

暮天闊搖頭道：“孤怕你受苦，更怕你……有危險。”

楚沉：……

這個答案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沒了？”楚沉問道。

暮天闊一臉嚴肅的道：“這還不夠嗎？”

楚沉撓了撓頭，著實有些無法理解暮天闊的這個理由。若非對方那副神情太嚴肅了，楚沉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但仔細想想，他也確實找不到別的理由來解釋暮天闊的反常。

只聽說過生孩子的人會得產(chǎn)前焦慮，暮天闊又不用自己生，怎么還能焦慮上了呢？

此事直到后來楚沉尋了個機會問了太醫(yī)幾句，才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來暮天闊是因為上次在東郊的時候目睹了那個青年難產(chǎn)而死，回來后做了噩夢受了刺激，這才有了后頭的舉動。

“太子殿下不敢朝您提起，是怕讓這種擔心和不安影響到您?！碧t(yī)朝楚沉道：“當時老臣給太子開過幾副安神的湯藥，后來又提議讓殿下將寢殿重新修繕了一番，免得他一看到熟悉的場景，便想起噩夢里的情形?！?/p>

楚沉聞言點了點頭，暗道怪不得當時暮天闊突然要搬到偏殿呢。

暮天闊這很明顯是受了刺激后產(chǎn)生了某種應激反應，所以才一直對孩子的事情避而不談。

“那他這心病……該如何是好？”楚沉問道。

“大概得等到太子妃殿下平安生下小皇子之后。”太醫(yī)道：“今日太子妃殿下突然胎動，顯然又有些刺激到了太子殿下，老臣會再幫他開幾幅安神的湯藥?！?/p>

楚沉點了點頭，心道暮天闊這心病屬于心理學的范疇，這里的太醫(yī)怕是沒法治好的。但他生孩子還要小半年的時間，往后肚子會一天天大起來，到時候暮天闊日日守著他的大肚子，豈不是要病的更厲害了？

這么下去不是辦法，得試著讓對方改變一下心態(tài)。

不然真到了他生孩子的時候，暮天闊先嚇破了膽，到時候連個撐場子的人都沒有，多尷尬。

楚沉伸手摸了摸小腹，心中漸漸有了些主意……

大楚的二皇子楚英和五皇子楚燦被安置在了提前準備好的住處。那里無論是環(huán)境還是護衛(wèi)都頗費了些心思，看得出堯國朝廷對太子妃母家來的人還是比較給面子的。

陸璟親自陪著人過去，待一切安置好之后才打算離開。

楚英卻攔住他沒讓走，非要讓他坐下來喝喝茶。

陸璟隨身帶著暮天/行呢，本不想多逗留，奈何楚英好歹是二皇子，如今出使堯國代表的便是國君，陸璟既是臣子，自然不好忤逆了對方。

“小侯爺來得時候說得好好的，將六弟送到就回去，怎么竟逗留至今呢？”楚英問道。

陸璟淡淡一笑開口道：“太子殿下是派了二殿下來朝我興師問罪嗎？”

“哈哈哈?！背⑿α诵Φ溃骸靶『顮斈睦镌?，咱們都是自家人，什么問罪不問罪的?！?/p>

陸璟如今心有旁騖，不想和楚英糾纏，所以并未深想對方這句“自家人”里包含的意味，只開口道：“堯國太子欲留陸某多待些時日，陸某不想傷了兩國和氣，自然不便推辭?！?/p>

楚英聞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暮天/行，開口道：“十殿下看著不大精神的樣子？”

“殿下不大舒服，陸某一會兒便帶他回去休息?！标懎Z淡淡的道。

“哪里不舒服？”楚英問道：“是不是腦袋不大舒服??？”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盯著暮天/行，目光顯得十分無禮。暮天/行只淡淡地垂著目光，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但陸璟聽了這句揶揄卻頓時黑了臉，開口道：“二殿下身在堯國，請務必謹言慎行?！?/p>

楚英聞言頗為意外，開口道：“小侯爺在堯國待了這些時日，別的沒學會，倒是學會了胳膊肘往外拐，不愧是六弟看上過的人。說起來六弟，今日我和五弟來大楚，他竟然連面都不露，倒是讓本王沒料到。”

“六殿下如今是堯國的太子妃，身份尊貴，不宜見外客?！标懎Z道。

“本王倒是想試試，六弟是否真的半分面子都不愿給本王?！背⒁荒樌湫Φ牡?。

陸璟懶得跟他扯皮，尋了個由頭便帶著暮天/行走了。

回東宮之后，他便去了楚沉的住處。

寢殿內(nèi)，暮天闊正擰著眉頭摸楚沉的肚子呢。

他那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在摸自己的孩子，倒像是在摸一個隨時要爆/炸的炸/彈一般。

“隔著肚皮呢，他又不會咬你，你怕什么？”楚沉伸手按在暮天闊手背上，略一施力。

暮天闊頓時大驚失色的道：“你干什么這么使勁兒？別傷著了……”

楚沉失笑道：“不管是我還是孩子，都沒那么脆弱。上回在東郊的時候，那么大的雨，我?guī)е钕掠质桥郎接质巧嫠?，到最后不還是好好的嗎？”

提到東郊，暮天闊頓時想起了山洞中那個青年，面色一下子就變了。

楚沉握住他的手道：“你知道柔柔親生的爹爹，為什么會死嗎？”

“他……難產(chǎn)?！蹦禾扉煶谅暤馈?/p>

“他之所以會死，并非是因為柔柔，而是因為他的夫君為了救他在大水中喪了命?！背恋溃骸八闹杏艚Y(jié)，無法獨活，早已沒了活下去的念想，就算沒有那個孩子，他也未必能活下去。”

暮天闊聞言怔怔地看著楚沉，驟然覺察到了楚沉說這話的用意。

他伸手將楚沉攬在懷里，一時之間心中百味雜陳。

“咱們宮里有整個堯國最好的大夫，你若是依舊不放心，大可再去尋一些神醫(yī)過來。”楚沉開口道：“尋常百姓家，許多有孕之人到孩子出生都沒看過大夫，照樣也能平平安安。”

其實楚沉自己心里也知道，生孩子這種事情風險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是到了見代社會，醫(yī)療水平已經(jīng)那么發(fā)達了，也依舊難免會有產(chǎn)婦遭遇各種各樣的危險。古代這個醫(yī)療水平之下，生孩子的風險就更不用說了。

但這話他沒法跟暮天闊聊，不然對方更得嚇個半死。

而楚沉自己向來隨遇而安，他信的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那一套，所以反倒不怎么緊張。

“咳……”殿外地陸璟輕咳一聲，而后領著暮天/行走了進來。

“老十這瘋病還沒好呢？”暮天闊開口問道。

暮天闊和楚沉都意味深長地看向暮天/行，對方則一臉淡定，看來裝瘋裝得自己都快信了。

陸璟拉著暮天/行坐下，開口朝兩人道：“我在南邊的時候倒是有幸結(jié)識過一位神醫(yī)，那人醫(yī)術高明的很，我曾經(jīng)有個部下打仗的時候腸子都被人砍斷了，那神醫(yī)愣是剖腹將他的腸子接了起來，又將肚子縫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