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半句沒說出來，但是江妄完全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嘶了一聲︰“行啊，你居然說我無理取鬧？那好的?！?/p>

他咧嘴笑起來，立刻無理取鬧給他︰“所以你都談了戀愛了，為什么不跟同學(xué)顯擺我這個男朋友？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男朋友成績差又鬧騰，帶不出去見得不得人，會丟你臉面？”

他說得自己聽了都想笑，硬生生憋住了，最后使出在電視劇里學(xué)來的殺手︰“你說話啊你為什么不說話，是不是心虛，是不是沒底氣，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沈修然從容整理著桌面，由他一個人在旁邊自娛自樂，直等到上課鈴響︰“這節(jié)課要評講試卷，你的物理試卷還找得到嗎？”

江妄忘了這茬，連忙低頭去抽屜翻，一邊翻一邊小聲哀嚎︰“完了完了，你怎么不早點提醒我，卷子我好像忘在宿舍了沒帶教室來，我沒了……”

沈修然將一張鬼畫符似的試卷放在他桌上︰“下次寫完記得收好，別隨手亂放?！?/p>

“誒，你幫我?guī)Я税　！?/p>

江妄好哄得命，剛剛還在玩矯情，立刻又笑逐顏開，戳戳他的手臂︰“干得不錯，接再厲。”

沈修然對男朋友蹬鼻子上臉的求不置可否。

老師將正確答案羅列在黑板，他低頭對著答案，袖子忽然被輕輕拉了一下，轉(zhuǎn)過頭，江妄笑瞇瞇在盯他。

“怎么了？”他問︰“哪道不會？”

“不是，我剛剛找卷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苯f。

沈修然問︰“什么東西？”

江妄︰“現(xiàn)在拿出來不合適，放學(xué)給你?！?/p>

沈修然說好，繼續(xù)對答案，又被拉了一下。

江妄︰“我沒說完，還有件事?！?/p>

“嗯？”

“牽一下行嗎？”他厚著臉皮問。

江妄頭回談戀愛，頭回這么喜歡一個人，兩個人擁有了新的關(guān)系，他覺得什么都新鮮。

這個人坐在他旁邊，他就想挨挨他，碰碰他，跟他說說話，想讓他視線能多多留在自己身上。

原來談戀愛是這種感覺，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比他吃過的最甜的桃子還甜一點。

甜到他都顧不上不好意思，就想多嘗嘗多品品，妄圖一次新鮮個夠。

沈修然眼神柔成一片，默然將筆從右手換到左手，在桌子底下牽住他。

他原本還在擔(dān)心他會不適應(yīng)，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鬧騰也有鬧騰的好處，江妄對這段新關(guān)系的期待程度著實叫他驚喜，并且受益不淺。

手愿牽上了，某人暗戳戳樂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沈修然被他牽著的是右手。

怕耽誤他改試卷，可手又沒牽夠，后者誘惑力太大了，他試著克服一下，發(fā)現(xiàn)克服不了，所以他選擇去為難男朋友。

“你能克服一下用左手字嗎？”

“不能?！鄙蛐奕粠缀趺氪?。

“……”

江妄憤怒地將他的手牽得更緊了，開始念他的無理取鬧經(jīng)︰“來我猜的沒錯，alpha果然都是一個德行，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

沈修然直接把自己試卷遞到他面前︰“沒有需改的地方，不用動筆，左手右手暫時都閑著。”

江妄立刻噤聲。

沈修然繼續(xù)道︰“你可以隨便牽，多久都行?！?/p>

江妄︰“最后一句其實可以不用說?！?/p>

沈修然服從道︰“那么我收回?！?/p>

江妄鼓著腮幫盯他一眼，他滿篇標(biāo)準(zhǔn)答案的試卷，自己，單還行，一旦對比起來就各種寒磣。

“學(xué)霸了不起啊?！彼緡佒闷鸸P開始糾錯︰“還不是要乖乖給江哥當(dāng)男朋友。”

放學(xué)前程棲又從桌子底下將一個橘子偷渡給江妄，說是他爸從外省特意帶回來的，買的時候還是剛摘下新鮮的那種，賊甜賊好吃。

江妄信了，鈴響等同學(xué)散場的功夫剝開嘗了一瓣，咬破的汁水一碰到味蕾，他整個面目表情的都猙獰了。

“怎么了？”沈修然收好試卷抬頭就看他臉皺成一團(tuán)︰“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我可能要喪失味覺了?！?/p>

他指著剝開了卻僅一瓣果肉的橘子，苦大仇深︰“我從未吃過這么難吃的水果，程七崽害我！”

“那就不吃了?！鄙蛐奕话櫭及咽Ｏ碌拈僮尤舆M(jìn)垃圾桶，把水遞給他︰“用這個漱漱口?！?/p>

江妄仰頭一口氣灌下大半杯。

這一口殺傷力不可謂不大，等他緩過來，教室里已經(jīng)走得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江妄低頭去掏抽屜，掏出來一個簡樸的盒子。

就是最簡單的那種小紙盒，沒有花里胡哨的外包紙，沒有漂亮的緞帶，沒一點兒禮物的模樣，卻實打?qū)嵕褪撬趹賽酆笏徒o沈修然的第一件禮物。

“喏，這個給你的?！彼押凶臃旁谏蛐奕幻媲?。一沈修然作勢要拆，忙不迭一把摁住他的手︰“等等！”

沈修然遞給他一個詢問的眼神。

江妄喉結(jié)滾了一圈︰“你現(xiàn)在就?。俊?/p>

沈修然于是收手︰“那等回宿舍?！?/p>

江妄想說好，可轉(zhuǎn)念一尋思，回了宿舍他們不還呆在一起么？跟在教室又有什么卻別

悻悻放開手︰“算了，你吧?！?/p>

沈修然挑眉︰“確定？”

江妄一下趴桌子上，臉埋進(jìn)手臂，甕聲甕氣︰“，我確定了?！?/p>

沈修然拆開包裝，見面的東西時眼神忽地閃了一下。

他扭頭去看江妄︰“為什么忽然想起送我這個？”

江妄正貓著一雙眼楮偷偷觀察他的反應(yīng)，聞言清了清嗓子︰“不是突然，買了好久了，一只是一直沒給你而已?！?/p>

沈修然把水晶球拿在手了一圈，倒著的時候面的細(xì)小亮片洋洋灑灑落下，像下雪一樣。

沈修然︰“不是說送水晶球沒誠意么？”

江妄︰“……還好吧，我覺這事分人，不能一棒子打死。”

沈修然︰“不是說會污染環(huán)境？”

江妄︰“不打碎就不會！所以你多愛護(hù)一點！杠揍你??！”

“愛護(hù)什么？”沈修然眼底浮起一點不明的意味，偏頭問︰“是水晶球，還是人？”

江妄是沒料到他還能理解到這層，呆了一下，眼神開始亂晃︰“我當(dāng)然說的是球啊，人需不需，就不用我來提醒了吧？”

不知道為什么正常的話題從小情侶嘴里聊起來就會莫名其妙變得曖昧，江妄對這個環(huán)節(jié)還需時間適應(yīng)，他決定走為上策。

“我們先去吃飯吧，我餓死了?！?/p>

他兀自起身朝門口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沈修然沒有及時跟上，回頭正好看見他把水晶球珍而重之原樣裝回盒子，妥善放進(jìn)書包。

嘴角止不住想要上翹，他等著他跟上來，問︰“你喜歡的吧？”

沈修然說︰“喜歡?！?/p>

江妄知道這么想有點不厚道，但是對比上次被現(xiàn)場退回的那顆水晶球，他就忍不住暗戳戳開心。

他的男朋友，只會收他送的禮物。

他的男朋友，只會收喜歡的人送的禮物。

差點活學(xué)活用問他是喜歡水晶球還是喜歡人，想想還是算了，挺肉麻的，打情罵俏意味太重，需多點心理準(zhǔn)備。

“本來我都忘了。”他腳步輕快走在前面︰“放得太久了，剛剛找卷子的時候見才想起來?！?/p>

“太久是多久？”沈修然問他。

江妄脫口而出︰“你還記得宋漾幫他們班文娛委員遞禮物那回嗎，我就第二天買的，從哪個時候就一直擱在抽屜?！?/p>

沈修然︰“既然當(dāng)時沒打算送，又為什么買？”

“因為——”江妄想說什么，吐出兩個字后忽然卡了殼。

是啊，當(dāng)時沒打算送，那他為什么買？

因為看見有人對沈修然示好所以不爽？

因為看見有人給沈修然送禮物，即使后者沒有收他還是不爽？

因為他泛酸。

因為他吃醋。

因為在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很喜歡沈修然了……

心跳忽然加快。

正經(jīng)的理由有點考驗心理承受能力，江妄腳步頓了一秒又驀地提速，抬手飛快搓了一下臉頰︰“因為，就看見了，當(dāng)時覺得還挺好的，正好又有閑錢，就，就買了。”

他真是后腦杓都透著害羞。

確定戀愛關(guān)系的時候說喜歡說得那么理直氣壯，被親得眼角含淚還貪心地要求來一次的時候那么勇氣可嘉，上課要偷偷牽手不心虛，居然在這個時候害羞了。

“我們快點吧，一會兒食堂菜都沒了。”

他腳步邁得大步飛快，蹦跳下講臺。

門半掩著，他夠到把手拉開一半，忽然被握住手腕又拉了回去——

門被他背抵著關(guān)緊上了鎖，沈修然將手掌墊在他后腦杓和堅硬的門板指尖，一手環(huán)在他腰上，驚呼出口的瞬間被熱烈落下的吻堵了回去，唇瓣摩挲后再深入，將呼聲輾轉(zhuǎn)碾碎成低低的嗚咽。

“你說那顆橘子很難吃對嗎？”

他中途留給他喘息的時間，將吻流連在唇角︰“我想嘗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