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意思。

大堂的高臺上開始歌舞表演，晉望沒心思看這些，支著下巴看向葉舒。

而奇怪的是，葉舒也有些心不在焉。

屋內(nèi)一時寂靜。

葉舒終于忍不住問：“你總看我做什么？”

晉望一笑：“你都是孤的人了，讓孤看看不可以么？”

“……隨、隨你吧?！比~舒將茶盞往桌上一放，道，“沒什么意思，我們?nèi)e處玩玩吧?！?/p>

晉望卻沒動。

二人無聲對視半晌，晉望嘆息一聲：“阿舒啊，你什么時候能學(xué)乖一點。”

葉舒神情局促：“我、我怎么了嗎？”

晉望淡聲道：“從出來到現(xiàn)在，你共在市井中留下了七八處印記，你當(dāng)孤看不出來么？”

葉舒藏在桌上的手指蜷起。

他的確沿途留下印記了。

他離開祖廟后落入別人手里，一直沒有與長垣匯合。長垣等不到他，不知會去哪里。他哄著晉望出門，就是為了在市井留下印記，告訴長垣自己的消息。

葉舒干笑一聲：“陛下說什么印記，臣聽不懂啊……”

晉望只是神情溫和地看向他。

葉舒垂下眼，低聲道：“好吧我說，我只是想找到長垣?！?/p>

聽他提起這名字，晉望眼底閃過一抹陰戾。

怕晉望不相信，葉舒解釋道：“我真的不是想逃跑，只是……只是長垣他不知道我的下落，一定會很著急。我就想找到他?！?/p>

晉望定定注視他。

須臾，他抬手將他額前散落的碎發(fā)拂到耳后，聲音溫和：“其實，你本可以有其他更簡易的法子?！?/p>

他這語氣平白透著些危險，葉舒瑟縮一下，問：“什、什么？”

晉望一笑：“你求求孤?！?/p>

葉舒不答。

雖是白天，但春江閣畢竟是青樓，屋內(nèi)裝飾得曖昧，熏著甜膩的熏香，連帶著二人身邊的氣氛也跟著曖昧起來。

葉舒吞咽一下：“陛下… …”

“嗯？”

葉舒神情有些緊張，他藏在桌下的手用力握緊，忽然道：“還是不必了?！?/p>

晉望稍有驚訝。

葉舒快速道：“他找不到我，自己就會離開，這樣也好，不必再將他牽扯進(jìn)來?！?/p>

屋內(nèi)再次陷入沉默，須臾，晉望輕輕笑了一下，周身凝重的氣勢在這一刻盡數(shù)褪去。

“好，都聽你的?！?/p>

葉舒無聲地舒了口氣。

又過一關(guān)。

長垣先前幫著他逃走，這狗皇帝會愿意幫他找才有鬼。

他要是真提出讓晉望幫他找人，到時候收到的人是活是死，肢體齊不齊全都難說。

可憐的小長垣，希望他永遠(yuǎn)別被這狗皇帝抓到才好。

葉舒在心里默默地想。

二人又小坐片刻，起身離開雅間。

剛走到樓梯口，忽有一道身影撲來，險些撞到葉舒身上。晉望連忙護(hù)著葉舒往后退了半步，那人摔在二人腳邊。

晉望眉宇一蹙，眼底閃過一絲戾色。

那摔倒的少年卻顧不得許多，率先朝前爬來，抓住了葉舒的衣擺：“救、救救我……”

一股花蜜香氣在周遭蔓延開。

“你……”

葉舒正欲開口，身后又聽得一聲尖銳的叫喊：“你往哪兒跑，還敢驚擾客人，給我把他抓回來！”

幾名小廝立即上前抓人，抓起那名摔倒的少年。

少年抬起頭。

他年紀(jì)并不大，看著只有十六七歲模樣，一張臉清秀而稚嫩，眉心點了一枚朱砂痣。他的額角方才磕在樓梯上，磕破了一小條口子。

可少年感覺不到疼似的，竭力掙扎著：“你們放開我，我不要留在這里——”

葉舒：“你們等等！”

幾人的動作皆停了。

少年只穿了件粗布衣衫，像是怕極了，渾身都在微微發(fā)抖。

葉舒立即明白過來。

他不是遇到什么窮苦少年被賣入青樓的戲碼了吧？

果然，只見得一名老鴇打扮的女子施施然走來：“還愣著做什么，抓起來?。±夏餅榱速I這名坤君花了好些銀兩，要是讓他跑了，你們?nèi)拷o我滾蛋！”

“……”

果然是這樣。

幾名小廝又要動手，少年連滾帶爬，躲到葉舒身后：“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還跑什么，你爹將你賣進(jìn)來——”老鴇一邊說話一邊走進(jìn)，看清晉望的臉，聲音戛然而止，“陛、陛……”

晉望不動聲色地朝她搖搖頭。

春江閣作為暗探傳遞消息的據(jù)點，此處的老鴇自然也是晉望的暗探之一。

葉舒沒注意這些，輕輕拽了拽晉望的衣擺：“阿遠(yuǎn)……”

晉望回眸看他：“嗯？”

“這孩子……”葉舒遲疑片刻，道，“你不是說可以將家產(chǎn)還我嗎，我能先從中撥一些，救救他嗎？”

晉望毫不遲疑，微笑道：“當(dāng)然可以?！?/p>

他回頭望向老鴇：“你都聽見了？”

“聽、聽見了……”老鴇面上平靜，內(nèi)心卻驚濤駭浪。

國君陛下居然會對旁人這么溫聲細(xì)語地說話？

她不會是認(rèn)錯人了吧？？？

晉望淡聲道：“開價吧。”

就是再給她幾萬個膽子，也不敢收國君的錢，連連搖頭：“不不……”

晉望：“我讓你開價?！?/p>

“……五、五百兩。”像是擔(dān)心國君陛下覺得她亂喊價，老鴇連忙解釋：“這孩子是坤君之體，分化比尋常人早，實屬難得，我與其他幾家競價才買到。陛……咳，公子若喜歡，再給您打個折？”

“不必。”晉望道，“人我?guī)ё撸硇r候便將銀兩送到?！?/p>

他說完，扭頭看向葉舒：“現(xiàn)在滿意了？”

葉舒沒有回答。

這老鴇的話讓他聽得一頭霧水。

坤君是什么？？？

分化……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