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nèi)只剩下一人一狗。

葉舒問：“你是什么人？”

小黃狗往地下一坐，聲音里多了幾分滄桑：“帶你來這里的人?！?/p>

葉舒眼神更加疑惑。

小黃狗不安地晃了晃尾巴，又撓了撓耳朵，含糊道：“就是……這里是書中世界，當然不是想進就能進，所以……”

葉舒：“所以？”

“我是書中世界的系統(tǒng)引路人?！?/p>

葉舒上下打量它。

“咳，我現(xiàn)在這個不是本體，我只是寄居在這小黃狗身上?！?/p>

外面漸漸下起雪來，小黃狗從窗戶跳進屋，熟練地抖了抖身上的積雪。葉舒緩步走進去，合上房門，在桌邊坐下。

葉舒問：“現(xiàn)在可以說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書中世界萬千，我們現(xiàn)在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毙↑S狗解釋道，“每一個書中小世界成型后，里面的人物都會生出自我意識。因此，他們很容易因為自己主觀意識，或是因為劇情邏輯缺失，從而導(dǎo)致劇情走向發(fā)生改變。”

“我的工作，就是尋找適合的宿主進入小世界，協(xié)助他們引導(dǎo)書中世界的人物，修復(fù)錯誤路線?！?/p>

“……”

葉舒按了按太陽穴，滿腦子疑問竟一時不知該從何問起：“……也就是說，十多年前你就把我拉進這個世界了？”

小黃狗緩緩道：“其實……這是你第二次進入這里?！?/p>

葉舒：“什么意思？”

“十多年前，你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得到的任務(wù)是幫助晉望成為國君，報酬是替你治好雙腿?！?/p>

葉舒一怔。

“三年前，晉望登基，你的任務(wù)便算是完成。按照流程，我們洗掉你在小世界的所有記憶，將你送回現(xiàn)實世界?！毙↑S狗道，“現(xiàn)實世界與小世界時間流速不同，你在小世界待了十年，但現(xiàn)實世界只過去了幾天?！?/p>

“清洗記憶時，會影響宿主部分原本記憶，所以你才對穿越前的事情記憶不深。不過從你雙腿治好，再到這次穿進書里，中間在現(xiàn)實世界生活了十多年，這些你應(yīng)該記得吧？”

葉舒點點頭。

可他又覺得不對：“既然我是三年前離開，那為什么我在外面生活了十多年，這里才過了三年？”

小黃狗遲疑一下，緩慢道：“這里的確過了很多年。”

葉舒疑惑地皺起眉。

“你離開之后，這具身體由系統(tǒng)程序接管，繼續(xù)完成書中的劇情。”小黃狗趴在小桌上，尾巴輕輕晃動，“葉相密謀造反，被晉望處死，這些都沒出錯?？勺詮娜~相被處死后，劇情就失控了?！?/p>

“應(yīng)該說，是晉望失控了?！?/p>

“他變得越來越暴虐，甚至四處挑起戰(zhàn)亂，鬧得民不聊生?！?/p>

“……總而言之，那條故事線最終偏移了原本的路線很遠，我們不得不選擇重來一次?！?/p>

“我們多次試驗，甚至替這個世界的其他人物匹配宿主，試圖修復(fù)劇情，但都沒用?！?/p>

“最后我們才發(fā)現(xiàn)，故事偏移的原因是你?！?/p>

葉舒眼眸微微一動。

小黃狗道：“能夠匹配的宿主可遇不可求，一旦匹配上，就是獨一無二的。因此，我們只能把你找回來?！?/p>

葉舒忍不住問：“那為什么我剛進來的時候你們不出現(xiàn)？”

“這個嘛……”小黃狗頓了頓，朝葉舒咧嘴一笑，“你也發(fā)現(xiàn)了，我們這次在重啟的時候，改了點這個世界的基礎(chǔ)設(shè)定?！?/p>

它看向葉舒微微隆起的腹部。

“……”葉舒氣鼓鼓地裹緊了狐裘。

“而且……”小黃狗斟酌片刻，還是說了實話，“讓宿主返工這種事以前從沒出現(xiàn)過，萬一捅出去，我們會有麻煩的?！?/p>

葉舒氣惱：“那我要是一穿進來被他弄死了呢？”

“……”小黃狗正色道，“在小世界死亡不會影響現(xiàn)實安危，宿主這個可以放心?！?/p>

葉舒沉默不語。

小黃狗唉聲嘆氣：“至于我……十多年前，我用那只叫阿旺的小狗當宿體，時不時過來看你一眼，了解任務(wù)進度?？涩F(xiàn)在，因為長時間完不成任務(wù)，我被主系統(tǒng)懲罰，任務(wù)一天完不成，我就在這里多待一天?！?/p>

葉舒看著它晃動的小尾巴，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那你沒想過你可以做別的嗎，比如……做個人？”

“留在宮里還能做什么，當太監(jiān)？那還不如當條狗?！?/p>

葉舒：“……”

小黃狗撓了撓耳朵，又道：“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們也是走投無路，等任務(wù)完成后，你想要什么報酬都行?！?/p>

葉舒沒有回答。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報酬不報酬的，以后再說吧?！?/p>

“你說之前那條故事線偏移原本的劇情，那他……最后怎么樣了？”

“那條故事線的最后，晉望出兵剿滅西夏大燕兩國，讓整個中原大地陷入水深火熱。班師回朝的當晚，晉望在這冷宮里放了把火，最終……葬身火海?！?/p>

葉舒回到養(yǎng)心殿的時候，已經(jīng)是日暮時分。

內(nèi)侍剛將葉舒扶下御輦，還來不及替他撐傘，葉舒已經(jīng)快步朝殿內(nèi)走去。

晉望又躺在那張正對殿門的小榻上。

見他回來，晉望朝他輕輕笑了笑：“去哪兒了，等了你快兩個時辰?！?/p>

屋外的雪下得很大，葉舒只是走了這幾步路，就已經(jīng)滿身是雪。積雪很快被屋內(nèi)的溫度融化，狐裘表面微微濡濕，配上他蒼白的臉色，看上去頗有些狼狽。

“怎么了？”晉望笑意收斂了些，吩咐，“還愣著做什么，替公子更衣，備碗姜茶過來?！?/p>

不等內(nèi)侍領(lǐng)命去辦，葉舒快步走到晉望面前，俯下身，緊緊把人抱住。

——“你那幾年表現(xiàn)得太好了，晉望無法面對‘你’的背叛，以及親手處死‘你’的陰影?！?/p>

——“他心理出現(xiàn)極大偏差，成了個真正的暴君，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p>

——“班師回朝的當晚，晉望在冷宮里放了一把火，最終……葬身火海?！?/p>

葉舒身體輕輕顫抖著，力道大得甚至險些壓迫晉望的傷口。

晉望自然察覺到他的異樣，聲音放柔了些：“發(fā)生什么事了？”

葉舒悶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當初離你而去。

對不起過去那樣欺騙你。

對不起之前態(tài)度游移不定，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晉望肩頭很快變得濡濕。

葉舒閉上眼，輕輕重復(fù)：“對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