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修道的老太爺（6）

衛(wèi)老爺?shù)降资莻€成年有兩個孩子的官老爺， 父親這話是嫌棄他， 他還是聽的出來的， 當(dāng)下努力止住了干嘔聲， 白著臉直起腰來， 沖著面前的老太爺行了個禮， “多謝父親?！?/p>

“父子之間，又何必如此客套。”

衛(wèi)明言揮揮袖子，輕飄飄的重新坐在了石凳上， 執(zhí)起酒壺，“你可知，到底是何人在你身上用了女兒香。”

衛(wèi)老爺白著臉， “兒曾在回來的路上遇見一女子賣身葬父，這一道上， 只與她一個女子接觸過?！?/p>

“可，可我們素不相識，難不成她是想用此種下作手段吸引人好享受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

越來越明亮的月色下，衛(wèi)明言玩味的在嘴中咀嚼著這四個字， “你可知道， 女兒香是如何做成的？”

衛(wèi)老爺迷茫的望著親爹搖了搖頭。

“女兒香女兒香， 它的意思并不是為女子所制的香， 而是用女子做出來的香?！?/p>

老太爺緩緩站了起來， 走在了方才生了黑蟲的大樹下，撫摸著樹干，聲音清冷， “女兒香的配方，便是尋最少十三個年輕女子，將她們關(guān)在看不到一絲光亮的地方，日日喂食一種名為逐日蟲的苗族蠱蟲，斷則半年，長則三年五載，等到這些女子們面部生出褐色斑點(diǎn)，再將她們帶到有太陽的地方?！?/p>

“長年累月，逐日蟲身上帶著的蟲卵在人體內(nèi)孵化，會住在這些女子的耳道腹部，甚至是血液中，太陽出來后，它們感受到陽光，便會迫不及待的爬出來?！?/p>

“可住在耳朵里的逐日蟲能爬出來，其他地方的又怎么能容易出來呢，它們聽到了同類呼喊的聲音，就會不顧一切的噬咬面前的血肉，然后，再破體而出，朝著太陽而去?！?/p>

衛(wèi)老爺?shù)哪樕桨l(fā)慘白了，他捂住口，感覺胃里一陣陣翻騰倒海。

衛(wèi)明言望向天上再次漸漸被烏云遮住的明月，輕聲道，“逐日蟲在遇見太陽時，會留下一些汁液，若是被人碰了，輕則灼傷，重則腐爛，外傷還好，這些女子們被留下汁液的地方，卻是五臟六腑?！?/p>

等到最后，她們渾身都是被噬咬出來的洞，渾身動彈不得躺在陽光下，就這么眼睜睜看著那些蟲子在自己還活著的身軀上爬來爬去，爬過的地方，在陽光下冒煙，伴隨著肉燒焦的腐臭味，帶起了一陣陣被燒傷的凄厲慘叫。

那慘叫聲，只要是聽過的人，哪怕是過了千年都遺忘不了。

衛(wèi)老爺已經(jīng)不光是想吐的，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刺疼了起來，不是外傷，只是心理作用，背后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即使是這樣，也依舊強(qiáng)撐著問道，“那女兒香，又是從何處來的。”

衛(wèi)明言收回望向已經(jīng)被云彩全部遮住月亮的視線，在燈籠下，垂眼看著樹下，“逐日蟲爬過的地方，被太陽照射會如同火燒，而緊接著，那一處便會漸漸消失變成一團(tuán)血水，如果一個女子活著時全身都被它爬過，全身化為血水，那么這些血水會融進(jìn)土中，長出女兒花，女兒花只能盛開一朵，綻開之時采下，攪拌成汁，經(jīng)過百次的過濾提取，才能得出一滴女兒香來?！?/p>

“因?yàn)楸仨毷窃谂踊钪鴷r化為血水才會長出女兒花，因此制作極其困難，不光是時間，精力，還有，一條條的人命?！?/p>

“周國時，那女兒香是耗費(fèi)了百余名女子，整整用了三年才培育出來才得了一滴，這一滴，又被送到了張貴妃母親手上，哄騙她贈與張貴妃。”

那豈不是說，用在他身上的香，是用別人的命做出來的。

衛(wèi)明言轉(zhuǎn)身時，衛(wèi)老爺已經(jīng)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他掐著自己的脖子，想吐又吐不出來，眼中滿是血絲，“是誰，是誰要害我……”

“要制作出一滴女兒香來，財(cái)力，時間，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女兒香的原料必須是年輕少女，失蹤了一個還好糊弄，失蹤了十個也能擺平，但看來這一次，害你那人，怕是手中有不少女兒香?！?/p>

否則，也不會用在衛(wèi)子清這樣一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官員上。

“你還不如仔細(xì)想想，可有見過被逐日蟲腐爛過的尸體?！?/p>

尸體……

衛(wèi)老爺努力在空白的大腦中搜尋著，終于想了起來，他們處理水患時，會有各種各樣的尸體飄過來，這些尸體俱都被官府打撈起來焚燒避免瘟疫。

他救過很多活人，也撈起過不少死人，男女老少，各式各樣，而其中一天，他曾經(jīng)撈起過一具女尸，當(dāng)時她已經(jīng)腐爛，腹部一個大洞，面上早就成了一團(tuán)糟。

那時人手不夠，他便搭了一把手，將人給順著水流弄了上來。

記憶中，只以為那具女尸是因?yàn)樵谒斜黄骶咴烁共?，可現(xiàn)在想來，那些傷口，分明就是從外到里。

衛(wèi)老爺還癱在地上，他雙腿發(fā)軟，早就站不起來了。

而那站在樹下的老太爺仿佛還嫌他被嚇唬的不夠，輕描淡寫道，“女兒香，是沒有解藥的?！?/p>

他直接給嚇得趴在了地上，幾乎是一路跪著到了樹下，滿臉倉皇，“父親救我，求父親救我……”

修長玉白的手落在了他頭上，上方，是衛(wèi)明言淡淡的磁性聲音，“子清，你出生那日，爹很高興?！?/p>

衛(wèi)老爺怔怔的抬起頭，一雙隨了親父的眼中滿滿是淚水，刷的流了滿臉，就連胡子上都沾上了淚。

他從未想過，父親居然也曾因?yàn)樗某鍪蓝鴼g喜過。

“父親，兒，兒……”太過激動，衛(wèi)老爺鼻子都忍不住伴隨著淚水流了點(diǎn)鼻涕起來。

衛(wèi)明言立刻手疾收回了落在兒子頭上的手。

“趕緊擦擦，臟不臟。”

衛(wèi)老爺：“……是，兒這就擦?！?/p>

他掏出懷中的帕子抹在臉上，心中凄凄涼涼，果然，不該對父親抱有期待的。

這女兒香無解，那他豈不是日后要變成那女人說什么便是什么傀儡，他的夫人，他的一雙兒女又該如何。

女兒才剛剛出生，還那么小，他這次回來連一眼都沒看著，若是那女人要他對夫人和兒女下手怎么辦，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只是可憐他的小女兒，才這么小就沒了父親……

眼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雙目無神，滿臉悲痛的啜泣起來，衛(wèi)明言眼角抽了抽。

“為父只是說沒有解藥，又沒說不能救你。”

正幻想到女兒出嫁卻因?yàn)闆]有父親撐腰嫁不到好人家去和夫人抱頭痛哭的衛(wèi)老爺猛地抬頭，傻兮兮的淚眼模糊看向衛(wèi)明言，“爹，真的，真的可以讓救下孩兒嗎？”

老太爺看向滿臉淚水的兒子，搖了搖頭，看這驚喜的，連父親都不叫了。

“行了，你也別掉眼淚了，方才你喝下了陰蟲，以毒攻毒，那女兒香對你也起不了什么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