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畫著白胡子老爺爺?shù)倪B鎖快餐店坐下的時候， 時亦耳朵上的熱度才好不容易降得差不多。

他抬手碰了碰，又往空調(diào)風(fēng)口底下站了點兒。

林間站在點單的機器前邊，托著下巴， 挺認(rèn)真地組合搭配，還沒挑完。

這人本來說要好好宰他一頓，信心滿滿地要找一家好吃的， 扯著他在附近繞了好幾圈，偏偏看哪個都不滿意。

繞了一大圈，最后還是回了萬能搭配的漢堡炸雞專賣店。

時亦看了眼排號， 拿回來了自己的那一份， 坐回位置上。

他沒走過學(xué)校正門， 都不知道原來學(xué)校附近還有這么熱鬧的商業(yè)區(qū)。

不是周末， 也一樣人來人往的不少， 賣什么的都有，健身房咖啡店都齊全，底下還有個規(guī)模不小的超市。

這層還有個眼鏡店。

時亦看了一眼那家挺文藝的店面， 覺得自己有必要找個時間過來，把這副道具眼鏡換一下。

“想什么呢？”林間總算點完了自己的那份， 看了一眼他的托盤， “就吃薯條？”

時亦搖搖頭， 把多要來的那一把小袋子給他排成一排：“番茄醬?！?/p>

林間：“……”

他舍友確實有點兒好養(yǎng)活過了頭。

他看了一眼排得整整齊齊的番茄醬小隊，沒忍住樂了，跟著坐下來，拿了根薯條：“小書呆子。”

“嗯？”時亦抬頭。

林間轉(zhuǎn)了下那根薯條， 沒立刻想起來自己要問什么。

不知道時亦是什么時候默認(rèn)了這一堆亂七八糟的外號的，總歸不管他叫什么，都能聽見對面跟著應(yīng)聲。

小書呆子眼睛干凈，被鏡框遮著也藏不住的好看，安安靜靜地等著他說話。

……也不知道怎么就能乖成這樣。

林間沒忍住多看了一會兒他舍友的眼睛，把那根薯條懟進(jìn)嘴里，才想起來沒沾那一排浩浩蕩蕩的番茄醬：“你周末回家嗎？”

河高課制挺嚴(yán)，連上兩周休息一個周末，住校生也只能趁這個時候回家出校門。碰上有法定節(jié)假日的時候，說不定還能調(diào)休得連上三個星期。

他們學(xué)校最初那一批鬼故事跟校園怪談，就是三周連上的時候，住校生在宿舍廁所哭出來的。

這種課制當(dāng)然有利于教學(xué)，可也直接導(dǎo)致周末變得格外珍貴。不少學(xué)生從周四就開始蠢蠢欲動，周五下午放學(xué)能放出大赦天下的效果，加上他們學(xué)校對面兩條街的重點初中，一不小心就能把半個市的交通沖擊癱瘓。

“不回。”時亦幫他擠了一袋番茄醬，搖搖頭。

“出去玩兒？”林間問。

“不?！睍r亦說，“在宿舍?！?/p>

林間揚了下眉峰，提醒他：“留宿舍挺沒意思的，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兒，基本都空了。”

“挺好的?！睍r亦說。

“沒商量嗎。”林間問，“真不出門？”

……

時亦隱約覺得他舍友可能又要開始啰嗦。

兩個人同桌了這么長時間，時亦基本也已經(jīng)掌握了規(guī)律，自覺擴(kuò)句完完整整回答他：“不出去，不回家，在宿舍睡覺?！?/p>

身邊的一切都好不容易才有了點起色，他不想在這種時候回去，也不想去試探自己接受能力的底線。

寢室里沒多少人，就應(yīng)該能比平時還安靜一點，能在正常的時間出去洗漱，能出去透透氣。

聽梁見他們說寢室的盡頭有陽臺，樓頂還有一片能偷渡上去的空地，他一直想去看看，到現(xiàn)在還沒試過。

他舍友……

時亦沒接著想，把不自覺畫出來的番茄醬小人涂了兩下，吃了薯條。

他舍友應(yīng)該還是要忙直播的事。

這件事對林間無疑很重要。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的路，林間繼續(xù)這樣下去，說不定可以走競技打比賽，他不懂，但也覺得應(yīng)當(dāng)很不錯。

林間又拿了根薯條，看他半天，還是笑了一聲。

時亦蹙眉：“笑什么？”

林間：“你?！?/p>

取餐臺的排號跳出來，林間看了一眼，起身過去，拿了自己點的餐。

就說用單個詞組溝通費力氣，他把東西端回來的時候，時亦還沒太反應(yīng)過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男孩子靠在窗戶邊上，偏淡漠的眉頭蹙起來，嘴角抿起來點，看著他。

整個人都有那么點兒平時看不出來的活氣。

“小書呆子?！?/p>

林間笑笑，把冰淇淋倒在滾燙的蛋撻上，整個遞過去，耐心教他：“我這是在約你出去玩?！?/p>

他舍友哪兒都好，就是有時候走神的時間有點兒長。

林間探過胳膊，接過時亦手里早擠空了的番茄醬：“會不會打游戲？”

時亦怔了下，又拿了一袋番茄醬，搖搖頭。

“下棋？玩牌？”林間問。

時亦搖頭。

他是真不會。

小時候家里管得嚴(yán)，每天學(xué)習(xí)上輔導(dǎo)班，雜七雜八地學(xué)了一通，也沒什么玩兒的時間。

他本來也對那些游戲不感興趣，也不覺得有多難熬。直到后來跟著他爸調(diào)動工作轉(zhuǎn)學(xué)，身邊的環(huán)境走馬燈一樣的換，就更沒什么跟同齡人相處的機會。

……

他沒再接著往下想，撿起根薯條，沾著番茄醬畫了兩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