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周淳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頭又沉又暈，痛得很，視野里一片模糊的淺光。周淳緩慢地閉上眼，復(fù)又睜開，目光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耳邊響著輕微的蜂鳴，翁在水里的感覺。他緩緩轉(zhuǎn)動眼珠，看到掛滿了袋子的輸液架。周淳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眼前涌現(xiàn)起高速路上驚駭?shù)囊荒弧?/p>

車禍，人為的。

思維稍一動，腦子里就鈍鈍地痛。周淳皺起眉，合上眼簾。

太渴了，唇上裂了口，齒間泛著一股腥甜味兒。喉嚨澀得發(fā)癢，周淳不禁悶咳了兩聲。

“嘩啦——啪！”

“??！”

左手邊一陣混亂的響動，周淳稍偏過頭，看見了半躺在陪護床上的李寄。

李寄合衣躺著，被子凌亂地蓋了半截。青年脖子上被扣了個皮革項圈，金屬鏈條的另一端拴在床頭的欄桿上。起得太猛，李寄被項圈勒了個狠的，臉通紅地伸手去扯，順帶碰掉了枕邊的手機。

周淳微微牽動嘴角，徐徐開口，聲音喑?。骸奥c。”

那個項圈一眼看過去便知道沒有鎖，隨手就能解開。李寄把搭扣松了，光著腳下了床，里里外外把人看了好幾遍，才在熹微的晨光中確認(rèn)自己沒做夢：“您醒了？”

“倒點水……”周淳剛吐出幾個字，只感到一陣風(fēng)從耳畔刮過，李寄已經(jīng)光著腳跑出去了。

“醫(yī)生呢？醫(yī)生！去叫醫(yī)生，大少醒了！”

門外頓時一陣兵荒馬亂，守在走廊里的屬下立刻一疊聲地去叫人。李寄又匆匆跑回來，在床邊半跪下來，左摸一下右摸一下，又仔細(xì)觀察周淳的臉色：“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醫(yī)生馬上就……”

“水。”周淳哭笑不得，笑容剛一扯動又覺得頭疼，只得板著臉，低聲說，“還有，鞋穿上?！?/p>

李寄對后半句充耳不聞，抬手去拿床頭柜上的水杯，剛遞過去又收了回來。

“等等?！崩罴拿嫔氐卣f了兩個字，站起來跑了。

水到嘴邊沒了影，周淳眼看著李寄跑出病房，又開始在走廊里喧嘩。

“醫(yī)生？醫(yī)生呢？誒，那誰去問問醫(yī)生，能給大少喝水嗎？”

接著外頭又一陣兵荒馬亂，少頃李寄端著杯子回來了，手里還捏了根吸管。

“醫(yī)生說可以喝?！崩罴陌盐懿暹M水杯里，小心地送過去，“但慢一點?！?/p>

周淳頗好笑地看著他，像伸手去扶水杯，手指剛一動就被李寄一把按住了。

李寄嚴(yán)肅地說：“骨折，不能動?！?/p>

周淳揚了揚嘴角：“你倒是管起我來了?！?/p>

“我沒有?！崩罴拿Σ坏盐芡艽咀炖?，差點戳著人上牙膛，李寄反應(yīng)過來，趕緊又退出來一點，期間得到了警告的眼神，耳根頓時淡淡地紅起來。

一幫醫(yī)生匆匆忙忙地進了病房，好幾個眼熟的面孔。周淳被連夜轉(zhuǎn)回了周家名下的私立醫(yī)院，自然是最好的病房，撇開醫(yī)用設(shè)施，和酒店套房也沒有兩樣。

周淳喝了水，嗓子終于舒服了，連帶著思維也清醒了不少。他由著醫(yī)生們上下檢查，徑直朝李寄問道：“我昏迷多久了？”

李寄“不到七個小時。”

周淳：“周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