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射到了他的頭上，他當場昏死過去。從此之后，沒再睜開過眼睛。醫(yī)生說，子彈嵌進了大腦里，只差一厘米，就會造成大腦死亡。

醫(yī)生將喬白推進手術(shù)室，他們站在外面，看見一向張揚放肆的男人躺在窄小的手術(shù)臺上，上半身蓋著一張被血染紅的手術(shù)單，周圍布滿了儀器，可能因為痛苦，他發(fā)出間歇性的抽搐，胸腔劇烈的起伏，似在用全身的力氣支撐這最后的微薄呼吸，臨死之前最后的一段呼吸。醫(yī)生給他插上氧氣管，他也依舊醒不來，已經(jīng)到了彌留的狀態(tài)。

威爾士還記得那晚的葉定，幾乎是當場就崩潰了，揪住醫(yī)生的衣服，又是哭又是罵，甚至還揍了人，像只被逼入絕境的野獸，只剩下了絕望的嘶吼。威爾士走上前，抱住他的頭，猛地箍進自己的懷里，直到他因為窒息而扭動著身體，無力掙扎，最后整個人都無力地掛在他的手臂上……

他哭的不可自遏。

搶救經(jīng)過了一整夜，喬白還是活過來了，可是醫(yī)生也說了，最好的結(jié)果也就是變成了植物人，這輩子都可能在昏睡中度過。而奇跡那種事，終究只是奇跡，發(fā)生的幾率小到微乎其微。

葉定聽了，卻突然變得很平靜，很平靜。他說，“沒有死就好，沒有死就代表他還活著…”

威爾士要送他回家，他也沒拒絕。回了家，沐浴更衣，甚至還吃了幾口飯。忙完了，就去醫(yī)院守著喬白。威爾士原本也打算陪著他一起守著，可是案子才結(jié)束，還有很多工作需要處理，必須回警局去忙。葉定讓他不要擔心，先把工作處理好了再來。這一忙，就忙了很多天，直到盡頭才有空來看望兔子。

而見到葉定憔悴成這個樣子，他也不禁有些難過，嘆了口氣，忙走上前扶他坐下，說：“你怎么又跑過來了？現(xiàn)在你身體不方便，還是少外出的好?！?/p>

葉定笑了笑，低聲道：“我不是怕他著急么？回去換了件衣服就過來了?！?/p>

喬白愛熱鬧，又黏著自己，平時一分鐘看不見自己就急的嗷嗷叫，雖然現(xiàn)在他成了植物人，可是葉定知道，植物人是有知覺的，也會怕寂寞。

威爾士怎會不懂他的心情，頓了頓，無奈地指責：“你可以讓傭人們送過來啊。”

葉定想了一下，點點頭：“我忘了?！?/p>

“……”威爾士無語，“好吧，實在不行，你就搬到醫(yī)院來住，反正你的身體也需要定期檢查?！?/p>

“嗯。好的?！?/p>

“兔子的父母我才通知他們，因為之前不敢說，怕他們身體受不住?，F(xiàn)在兔子的情況穩(wěn)定一些了，就……”

“他們要來嗎？”

“嗯，大概就這兩天吧。”

“我知道了?！?/p>

陳諾忽然道：“趙啟申已經(jīng)被安葬了?！?/p>

葉定一愣，隨即垂下頭，斂起了眉：“嗯。謝謝?！?/p>

“你恨他么？”

葉定搖搖頭：“恨什么？人都已經(jīng)死了。而且，他也是個可憐人。只怪我當朋友的沒救到他?！?/p>

“好吧。你能這樣想也好，不然生出的孩子可不健康。”陳諾微笑。

說到孩子，威爾士轉(zhuǎn)頭告訴葉定，那晚雖然有好幾百個員警都看到他大肚子的樣子，但是他們都以為你是為了把犯人引出來而偽裝的，所以你別擔心會被發(fā)現(xiàn)。

葉定聽了，感激地沖他點點頭。

“總之，這次案子能順利結(jié)束，多虧了你。”

葉定望著床上靜靜沉睡的喬白，臉上沒有波動，瞧不出一絲情緒來。

兩人在病房里沒有停留多久就因為局子里有事先行離去了。臨走前，威爾士一再交代，讓他別亂跑，否則出了事他沒有臉面對喬白。葉定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撫著自己的腹部，溫柔地說：“你別擔心，我會好好把這孩子生出來的，告訴他，他的出生有多么不容易……多么……”

再也說不下去。

威爾士拖著陳諾匆匆離去。走到走廊拐角處時，又聽見幾個小護士竊聲私語。

“哎，真可憐，每天都一個人過來守著呢?！?/p>

“是啊，我有一次經(jīng)過那病房時，還聽見他在跟病人聊天呢。也不讓我們幫忙碰，清理都是自己來的?？蓱z他懷了那么大的肚子了?！?/p>

“雖然說男人懷孕很奇怪，可是看到他，我卻突然感覺好美。”

“這大概就是愛情吧?！?/p>

“也不知道那個人還會不會醒來……如果醒不來的話……哎……”

“恐怕有困難，醫(yī)生不是說了么，那人被子彈打中了腦袋，估計這輩子都會變成植物人了。”

小護士們唏噓不已。

威爾士以手掩面，聲音嘶啞地問：“為什么……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子呢？陳諾，你告訴我?！?/p>

陳諾說：“這大概就是上帝給每個人的試煉吧?！?/p>

他倆走后，葉定一個人坐在病房里發(fā)了很久的呆。直到覺得肚子餓了，這才把食盒打開，慢吞吞地吃起來。

他的胃口并不好，可是強迫著自己吃很多。飯菜是仆人做的，雖然美味，卻總覺得比不上喬白親手做的鮮美。

他一邊吃，一邊跟床上的喬白聊天，絮絮叨叨地說著一些今天發(fā)生的瑣碎小事。什么今天天氣不錯啦，花園里的花都開了，窗臺上搬來了一只燕子，正在堆巢，每天早晨醒來都能聽見它嘰嘰喳喳的聲音，很有春天的感覺。

“說到春天，上次你不是說想等到春天帶我一起去郊外踏青嗎？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春天了，如果你想去的話，我隨時都可以陪你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