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衡幽看了大寶一會兒，眉心慢慢皺了起來。大寶畢竟是個孩子，不會對直視別人的目光感到不自在，衡幽通過他的眼睛去讀他的事也比較順利。也正因?yàn)樘樌?，才讓衡幽開始贊同窮奇的話，在“惡”這件事上，窮奇永遠(yuǎn)比別人看得更明白。

移開看大寶的視線，衡幽又掃過大寶的家人，才開口道：“在我說完話之前，不要打斷我。”

東家人點(diǎn)頭。

衡幽面無表情地說：“三年前夏天，樓下的兒童區(qū)，大寶看到兩個女孩在玩蹺蹺板，他也想玩，就把其中一個扎了兩條辮子的小姑娘直接從上面拖了下來，導(dǎo)致女孩傷了臉，縫了三針。”

“不是……”呂嬸已經(jīng)忍不住要插話了。

衡幽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她立刻噤聲，同時也冒出一層冷汗——似乎再多說一個字，衡幽會立刻將她從窗戶丟出去。

“同年秋天，大寶將一個兩歲的小男孩送上電梯，隨便按了個樓層，導(dǎo)致男孩家找不到孩子，男孩也因?yàn)檎也坏郊胰舜罂?。好在有鄰居聽到出來看情況，才沒讓男孩順著樓梯摔下去。沒幾天，大寶在樓下騎自行車，看到一個大肚子孕婦，就直接沖人家撞過去，對方的丈夫反應(yīng)快，一下?lián)踝×?，大寶因?yàn)橹行牟环€(wěn)摔在了地上，破了點(diǎn)皮，被你們要求賠醫(yī)藥醫(yī)，還鬧到了警局?！?/p>

衡幽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只站在中立地立場上描述事實(shí)，“去年夏天，大寶用石頭砸了別人的車前燈，人家找你們索賠，你們不賠，說小孩子無心之失，不負(fù)法律責(zé)任，讓他們有本事就去告你們。還沒等人家做什么，大胖就把人家兒子直接從樓梯上推了下去，如果我沒看錯，那孩子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昏迷中。對方將你們告上法庭，你們表面說賠，但實(shí)際以自己沒錢為由，并沒賠付多少錢?！?/p>

“一個月前那個男孩子的奶奶因病過世，她心疼自己孫子被大寶害得昏迷，恨你們一家護(hù)短溺愛，讓孩子變得無法無天。所以用自己的方式為孫子討公道。”衡幽臉色很沉。正常來說，只有化為厲鬼，才有可能出來傷人，但在這個家里，衡幽并沒有看到厲鬼留下的痕跡，那對方是通過什么方式討這個公道的，就值得思考了。

呂嬸臉色不好，佯裝鎮(zhèn)定的說：“你別胡說，都是對方不好，惹到了我們大寶，我們大寶才那樣的。再說，你怎么知道那個鬼是人家奶奶？”

呂嬸這話說的顯然沒有底氣，但作為老一輩，總會想辦法為自己的孫子開脫。但他又不得不承認(rèn)，衡幽說的都對。

“需要我把對方的樣子說給你們聽聽嗎？都是鄰居，平時可能還說過話，不會不認(rèn)得吧？”衡幽現(xiàn)在都想直接走了，這家人想求別人幫他們，但他們本身又不可理喻。

“那個……”呂嬸還在找理由，“孩子小，不懂事啊，實(shí)在不是故意的，也不能怪他，等他長大就好了?！?/p>

衡幽毫不客氣地說：“長大要是不好呢？”

“不、不會的?！眳螊鹱匀幌蛑髮?。

衡幽冷笑，“小時候不好指望長大了好，不知道誰告訴你們的歪理?！?/p>

說完，衡幽站起身，“現(xiàn)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你們?nèi)ツ羌业狼福r付判決金額，如果對方原諒你們，我就幫你們把那位奶奶送走；二是你們既然覺得自己沒錯，那應(yīng)該是我看錯了，這事我們管不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東家人一臉猶豫。

衡幽也不再管他們，叫上辛彌往外走。有些人是本性不好，家里盡力了卻沒什么用，就像鄧家案子中那個被抱錯的尸魂。而有些本性不一定就是壞，但家長的溺愛助長了孩子的肆意，仗著自己小，就什么都敢做。這種跟前者說不上誰更可怕，但這輩子恐怕也沒什么作為了。

“等一下！”大寶媽媽叫住了衡幽，“你們是警察，既然知道我們家大寶被鬼纏上了，就應(yīng)該盡力幫他，怎么能半途走了呢？！”

衡幽斜睨她，“那你們明知道對方醫(yī)藥費(fèi)緊缺，等著你們家賠錢，孩子還在昏迷，你們又做了什么？是去幫著照顧了一天，還是給足了賠償？又或者有為自己的行為道過歉，教育過孩子什么是錯？你們都沒有，還對外說人家矯情，詐騙你們家錢。所以在跟我談人性之前，先看看你們有沒有人性吧?！?/p>

“你們不幫大寶我就去告你們?！贝髮殝寢屗坪跏侵雷约翰徽祭?，所以更強(qiáng)硬地要求衡幽他們幫忙。

衡幽這回連眼神都懶得施舍她了，“請便?！?/p>

等他們走到樓下，大寶的爸爸追了下來，“等等，請等一下。”

衡幽站在車邊，面無表情地看他。

“那個，我很抱歉，我妻子也是因?yàn)樾奶酆⒆?，才說出那么無禮的話?！贝髮毎职终f，看著還算誠懇。

但衡幽根本不吃那套，“不是只有你們會心疼孩子，還有個孩子在醫(yī)院躺著?！?/p>

“是，是我們的錯。”大寶爸爸立刻承認(rèn)，“我工作忙，經(jīng)常不在家，對孩子的管束也不夠，也因?yàn)槲覜]有盡到父親的責(zé)任，所以孩子平時犯了錯，家里其他人護(hù)著，我也就不好說什么了。那家人姓步，孩子比大寶還小一歲，讓他吃了那么多苦，我真的很愧疚。我也明白，如果現(xiàn)在還不去彌補(bǔ)，以后怕是想彌補(bǔ)也沒這個機(jī)會了。我愿意按你的意思辦，一定將醫(yī)藥費(fèi)補(bǔ)上，也會帶大寶去道歉。所以，請你幫幫大寶吧。孩子的錯誤歸根結(jié)底是大人的錯誤，家里那邊我也會好好說，一定把能辦的都辦好。”

大寶爸爸還算明事理。

衡幽心情稍微緩和了一點(diǎn)點(diǎn)，“給你三天時間，去跟步家和解。如果對方愿意原諒你們，我們再談后續(xù)。”

大寶爸爸愣了一下，“不能先幫大寶驅(qū)鬼嗎？”

他雖然不知道衡幽到底是怎么看出那么多事的，但就全被說中這一點(diǎn)看，這個人肯定也是有辦法幫忙的。

衡幽拉開車門，“讓它走，就要化解它的怨念。別跟我說能硬將它送走，它并沒做錯任何事，我不可能讓它魂飛魄散。”

大寶爸爸點(diǎn)頭，“好，我這就帶大寶去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