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綠洲

守門人消失，傅立群將長戟收回背上，面朝大門，長長出了口氣。

周升說：“哥哥，想清楚，在你沒有真正想清楚前，都不要推開這扇門?！?/p>

傅立群沒有回頭。

余皓想起了第一次推開那扇門前，周升朝自己說過的話。

四人來到傅立群身后，傅立群只不回頭，長久的沉默后，緩緩搖了搖頭，回頭，說：“你們在進最后這扇門前，也問過自己一樣的問題嗎？”

歐啟航側(cè)頭看傅立群，答道：“我沒有?！?/p>

“我……嗯，有。”陳燁凱想了想，答道，“可我面對的問題與你不一樣?！?/p>

余皓知道，年前回家時的第二天早上，周升與傅立群便認真地討論過，事業(yè)、未來、與岑珊的感情、對未來的迷茫，仍是傅立群的心病。雖然傅立群已想好了未來的路，但面對有關(guān)價值觀的挑戰(zhàn)，人一輩子該怎么活，仍未真正、徹底地看開。

“你呢？”傅立群朝余皓問。

“也不一樣?！庇囵┱f，“那會兒在我的人生里，還沒有面臨與你一樣的焦慮。”

歐啟航說：“你應該是不怎么會為物質(zhì)焦慮的人吧，余皓。”

“對啊。”余皓笑著說，“也許是從小使然吧。”

五人便這么站在門前，也不進去，傅立群抬頭看著門上古樸的花紋。周升突然道：“老婆開導下哥哥？這種時候總歸該你了?！?/p>

余皓：“我真的不知道說什么?！?/p>

歐啟航笑道：“你不是一套一套的么？洗起腦來，比凱叔還厲害。”

陳燁凱道：“比傳銷還厲害。”

余皓一時哭笑不得，傅立群卻認真地看著那扇門。

“你想選擇哪一條路？”余皓突然道，“有時我覺得你與周升，面臨的許多問題都很像?！?/p>

“哪一條路？”傅立群喃喃道。

余皓說：“當上CEO，娶嫂子當媳婦，走上人生巔峰之路么？”

傅立群道：“如果可以，誰不想？誰不想成功？關(guān)鍵是我辦不到！”

“要是你能辦到，”余皓想了想，“你就會走上前去，推開這扇門嗎？哥哥，你是否想過，什么樣的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是世人眼里的成功，還是對于你來說，真正意義上的成功？”

這也是余皓一直以來所堅持的。

余皓又說：“世上是不是只有一種成功的路？世人眼里，那種家財萬貫的路，才算正確的路嗎？別人我不知道，可我心里清楚，對我而言，我的抉擇遠遠不止一條，我相信我正走在正確的路上。而且更重要的是，選擇它，我從來就不后悔?！?/p>

周升與余皓握著的手，稍稍地緊了緊。

傅立群睜大雙眼，清澈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扇門，霎時間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四周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無論前方是誰，最后一場戰(zhàn)斗，我相信都不會是物質(zhì)和物質(zhì)的博弈?！标悷顒P說，“想打敗它，最重要的一點，不是變得比它更有錢。而是你始終堅信自己?！?/p>

“與惡龍纏斗久了，”歐啟航說，“自己也將變成惡龍。這是我曾經(jīng)走上過的歧路，但是群哥，我想你不會?！?/p>

傅立群緩慢地點了點頭，說：“我想清楚了?！?/p>

“那就帶著你的信念，推門吧！”周升道，“我們一起！”

所有人上前，躬身，余皓從未想過，從許久以前的最初，直到現(xiàn)在，竟是演變?yōu)樗麄儙讉€人一起推動戰(zhàn)友內(nèi)心深處的那扇大門！

最后的門發(fā)出巨響，門上鉸鏈旋轉(zhuǎn)，轟然開啟，內(nèi)里綻放出的黃金與珠寶光輝，一時刺得他們幾乎睜不開雙眼。光芒褪盡，現(xiàn)出內(nèi)里的巨大廳堂。

所有人頓時屏住呼吸，金幣、珠寶堆積成山，余皓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走錯了人生片場，穿越進了西方奇幻片里，宏大的寶庫中，四壁、柱子，統(tǒng)統(tǒng)雕出了黃金像。

周升道：“這要是現(xiàn)實多好……”

余皓道：“小心點。”

所有人各持武器，緩慢靠近，寶庫里堆成山的珠寶與金幣上，盤踞著一頭巨大的灰色龍！灰色巨龍正在沉睡，脖頸上拴著一條鐵鏈，鐵鏈另一頭，則拴著一名身材婀娜、穿絲綢長裙的蒙面女孩！

“嫂……嫂子?！?/p>

一時饒是周升，也有點反應不過來。

那女孩正是傅立群夢境世界里的岑珊，此時的她正被惡龍牢牢看守著，望向傅立群等人，眼里帶著悲傷之意。

“那頭龍是誰？”歐啟航端詳惡龍，它的眼睛瞇著，眼裂斜斜上升，居然還有兩撇眉毛，鼻子、龍頭輪廓依稀有人的模樣。

“那是你嫂子的老爸?！备盗⑷簩擂蔚?。

周升忍不住要爆笑出聲，面對這場面，眾人頓時啼笑皆非。

陳燁凱低聲道：“所以，這是一個騎士救公主的古老故事?！?/p>

余皓道：“可是圖騰呢？”

周升示意余皓注意那化身為樓蘭公主的岑珊，岑珊身上閃爍著微光。

“圖騰就是她嗎？”傅立群問，“能變成人？”

“這不是第一次了?！标悷顒P想了想，說，“到她的面前去。”

眾人極小心地靠近寶庫中央，傅立群率先走去，其余人等各持武器，緊張地盯著黑龍，余皓說：“這龍我覺得鐵定會醒?！?/p>

周升：“不一定，龍醒不醒，不在于咱們有沒有吵醒它?！?/p>

陳燁凱道：“嗯，取決于，立群與岑珊的感情，是否直到現(xiàn)在，仍在看守圖騰的龍的眼皮底下發(fā)生……如果他有信心與岑珊在一起，這頭龍會在他奪回圖騰后才醒來?！?/p>

“你來了。”樓蘭公主怔怔看著傅立群。

“對不起。”傅立群背著長戟，一身皮甲，說，“我逃避太久了。”

公主眼里帶著笑意，低聲說：“現(xiàn)在還不晚，騎士?！?/p>

說著，她輕輕揭開了面紗，面紗在空中飛揚，飄落，果然現(xiàn)出了岑珊的絕美臉龐。

“好美……”歐啟航道，“比那天見面還要漂亮?！?/p>

陳燁凱道：“確實，這眼睛太漂亮了?！?/p>

周升：“嫂子真是大美人兒啊?！?/p>

余皓：“為什么四個gay會在這里討論別人的女朋友漂亮不漂亮的問題?！?/p>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敝苌χ媒鸸堪魜硖粲囵┫掳?，說，“當然還是自己老婆最好?！?/p>

余皓：“……”

就在此時，傅立群做了一個讓他們十分意外的動作，他沒有牽起岑珊的手，也沒有斬斷她的鐐銬。而是一手按在胸前，朝岑珊稍稍鞠躬。

“我不是王子，沒有王位等著繼承?！备盗⑷旱吐曊f，“沒有花不完的財富，我只是一名騎士……”

岑珊注視傅立群，臉上現(xiàn)出感傷的微笑。

“我給不了你你父親要求的。”傅立群單膝跪下，一手按膝，抬頭仰望岑珊，緩緩道，“可我會給你，我能做到的，最好的。我這一輩子，都會努力。這世上有人生來是王子，也有人生來是騎士，我也有我的使命，我不知道你會不會選擇我……”

“答案你心里早已知道了不是么？”岑珊輕輕地說，并伸出白皙的手指，伸向傅立群。

那一刻，所有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灰龍的雙眼！傅立群單膝跪地，伸出一手，與岑珊的手指觸碰。

余皓握緊了匕首，周升擺出戰(zhàn)斗姿勢，陳燁凱與歐啟航各持武器——

就在兩人手指相觸的剎那，灰龍緊閉的眼皮稍稍抬起一條縫，現(xiàn)出蛇狀的瞳孔，瞳孔陡然縮成一條豎線！

“動手！”周升喝道。

一時槍炮齊上，朝那灰龍狂轟濫炸，緊接著，灰龍咆哮聲響。

“一群小畜生——”

灰龍頓時大怒，展開翅膀，驀然起身，岑珊被腳鏈拖得滑走，傅立群卻緊緊抓住岑珊的手腕，喝道：“現(xiàn)在怎么辦？！”

“抓穩(wěn)她！”周升喊道，“剩下的交給我們！你專心取回圖騰！”

“怎么取啊？！”傅立群拉著岑珊，一剎那被帶上了大廳內(nèi)的空中，那灰龍尚且不察，眼里只有余下四人，咆哮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余皓感覺就像見了周來春，難不成這群有錢人的態(tài)度全是一樣的么？陳燁凱從側(cè)旁沖來，喊道：“當心！”

灰龍噴出烈炎，環(huán)繞大廳，余皓心想怎么還沒升起來？

大廳轟然破碎，猶如時間靜止，飛石、瓦礫、金幣、珠寶一剎那散向四面八方，如同風暴般開始旋轉(zhuǎn)！

機會來了！余皓等的就是這一刻，所有的夢境在主人接觸圖騰時，場景都會瓦解，留下一個平臺，升上天空。果不其然，傅立群夢中也是一樣！

“柱子！”余皓喝道，“周升！”

“哎！”周升背持金箍棒，將沖到面前的金銀珠寶以旋風棍全部打出去，打得漫天飛散，喊道，“老婆大人請吩咐！”說著一轉(zhuǎn)身，面對支撐大廳寶庫的黃金柱，一抖金箍棒，抵住，吼道：“好重！往哪里打？”

余皓飛身躍起，甩出大門外散落的鉸鏈，風暴來臨，大廳瓦解，天空中一輪熾日照下，在那熾日光芒下，余皓唰地抖開翅膀，拖著鐵鏈一頭飛過黃金巨柱，飛速繞過數(shù)圈。

陳燁凱喊道：“接著！”

陳燁凱與歐啟航都無法飛行，陳燁凱甩出鉸鏈另一頭，周升當即明白，在空中一踹金柱，接過鉸鏈，喝道：“去吧！”

平臺上升之際，余皓與周升協(xié)力飛速卷住金柱，周升抓著鉸鏈另一頭，悍然沖向灰龍，驀然將鉸鏈一纏。

灰龍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了傅立群，張開龍口，口中聚集烈炎，眼看龍炎即將噴發(fā)，傅立群要被燒成灰燼的一刻——

四面八方所有建筑退開，陽光如同烈火，照耀大地，傅立群抱緊了岑珊，在這風暴中緊緊相擁。岑珊睜開雙眼，抬頭，抱住傅立群脖頸。

灰龍剛一展翅起飛剎那，頓時被一根巨大的黃金立柱拖住，身不由己一沉，被帶得再次摔向平臺，那口未來得及噴出的龍炎隨著龍頭昂起，形成一道光柱射向天空。

岑珊隨著那力度遭到驀然一扯，被扯離傅立群懷抱，傅立群追著從半空中落下，緊抓她的手腕不放。余皓與周升飛開，一聲巨響，灰龍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了平臺邊緣，雙翅不斷撲扇。

“有太陽！”周升道，“召喚你們的坐騎過來！”

陳燁凱與歐啟航、周升、余皓同時舉起武器，于空中地面朝向天空正中央的一輪熾日——余皓的武器光芒連接了周升，陳燁凱的武器光芒連接余皓，歐啟航手中則化出印章，連接了傅立群夢境世界里的太陽。

灰龍摔下，傅立群隨之摔落，一聲悶響，摔得滿頭是血，掙扎起身。岑珊則被那腳鐐牢牢系住，爬向傅立群，焦急道：“起來！快起來！”

傅立群以戟拄地，艱難起身，搖搖晃晃，走向岑珊。

傅立群：“我沒法帶走她！鎖住了！”

“你可以的！”余皓喊道。

陳燁凱道：“缺一件關(guān)鍵鑰匙！就像我的夢……”

余皓驀然想起了，喊道：“周升——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