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萊爾會意：“你們在外面等著，不要進(jìn)來?！?/p>

“不行，安寧說他有重要的消息要親口對小于說。電話說不清楚?！睈鄣氯A的語氣聽起來也很懊惱，“其實安寧有點發(fā)燒，但是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因為高原反應(yīng)還是其他，我給他戴了氧氣罩?！?/p>

小于一臉深刻地?fù)?dān)憂，在高原生病不是拿著玩兒的，搞不好要出大問題。

電話那邊的愛德華還在繼續(xù)講：“你們說的巡邏的人已經(jīng)出來了，我們剛才目送他們從另一個山口開車走的。我想現(xiàn)在整座山里大部分都是我們的人，我已經(jīng)記住你說的路了，一會兒見?！?/p>

小于一把奪過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冷淡，甚至用了命令的語氣：“愛德華，聽著。無論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和安寧都在帳篷里待著，我們一會兒就出來。洞里時間有些錯亂，我擔(dān)心我們根本可能遇不到彼此……”

“哥？”

“安……大寧子？”

“哥……你聽我說……”大寧子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不知道是因為虛弱還是信號的緣故，“剛才……剛才夏洛克給我們打電話了，他終于找到了與天諭相關(guān)的信息……他給我看了一份文件，那上面是半個手札殘卷……里面講了祖巫被烈山封印的事情。哥……你知道祖巫和烈山嗎？”

小于死死捏住手機(jī)，青白的手指因為用力呈現(xiàn)一個詭異的握姿，他喉頭微動：“我知道?！?/p>

“呼……那就好。里面說，十二祖巫其中一個掌管時間，名曰燭龍，就是我們在《山海經(jīng)》里說的燭九陰……因為出現(xiàn)會天下大亂，時序顛覆，日夜顛倒……所以神農(nóng)烈山氏將其封印昆侖。但是……咳咳！”

小于聽到了電話那邊愛德華小聲詢問展安寧的情況，心里跟著狠狠一揪：“我知道了，大寧子你是不是想說……但是祖巫會附身，壓制和封印是暫時的… …他們總是會再出現(xiàn)，再被壓制?！?/p>

“對……咳咳咳咳！”

小于輕蹙眉頭，像是在回憶，嘴里喃喃：“燭九陰……《山海經(jīng)-大荒北經(jīng)》中記載說……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fēng)雨是謁。是燭九陰，是燭龍…… 時間之祖巫。竟然是這個……我該想到的……他們掌管時間，逆旅順旅……難道也是它……”[注]

“咳……哥，我懷疑咱們家是烈山后人，家里的幾位都去封印它了……我現(xiàn)在說的很重要，尤其是下面那句……你好好聽著……”展安寧的聲音忽近忽遠(yuǎn)，夾著回音還帶著風(fēng)。

小于突然變了臉色：“你是不是還是進(jìn)來了？！你們是不是進(jìn)山洞里了？”

“哥……我必須告訴你，今晚是封印的最好時期，也是封印沖破的最壞時刻。”

“你讓愛德華原路返回，不然我絕對不聽?！毙∮诮乖甑卦刈吡藘扇?。

展安寧兀自說道：“火星合月，我們剛才在淚湖邊就好像看到了兩個月亮……一黃一紅……真的很美?！?/p>

“你在說什么？！”小于低吼，心思紛亂，一把把頭頂?shù)念^盔連著掛在脖子上的呼吸面罩一起摜在了地上。

“別讓我生氣！聽哥哥的話！回——去！”

他身邊的卡萊爾迅速抬手握住了他還想做更多動作的手臂，把他固定在了懷里。

現(xiàn)場所有人的都被小于的失態(tài)嚇到了。

“一會兒……我到了。你們就出去，展家人從來都需要保存火種，烈山是神農(nóng)氏留下的最后一脈。哥——哥……我其實有點舍不得，但是……還挺好的… …總得有人維持住這些封印……還好你會在……”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如果你當(dāng)我哥哥，就現(xiàn)在出去。我們有什么事一會兒再說?！毙∮趦?nèi)心震蕩，表情反而變得木然起來，就連聲音都變輕了，語氣從威脅變成了誘哄：“你和愛德華先去外面，我們也在往外走，家里人的事情我們慢慢想辦法……你現(xiàn)在身體不舒服，不要耍大少爺脾氣……”

小于耳邊左側(cè)還是那大球里輕靈的歌謠，右側(cè)電話里展安寧卻一直說著不知所然的話，他只覺得頭痛欲裂，心臟碰碰直跳。

“哥，上次封印，進(jìn)去的人……是我爸爸和媽媽。我其實應(yīng)該比你大……但是爺爺把我放在密閉的玉石床里多睡了一百年，醒晚了幾個月。真是白叫了你這么多年的哥哥……”

電話的聲音和現(xiàn)實中的聲音同時傳入小于的耳朵，展安寧趴在愛德華背上站在門口，他拿著手機(jī)緩緩滑落在地，愛德華一把撐住了這個虛弱的男人。

小于整個人舉著手機(jī)僵在原地。

他的表情驚疑不定，一會兒困惑，一會兒又變得了然，最后恢復(fù)全然的平靜。

展安寧輕輕拍了拍愛德華的手，愛德華手臂滑落，又似不死心地拽住了他的衣角。展安寧回過身，用手指劃過這位年輕的吸血鬼的手背，搖了搖頭。

愛德華露出一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手指緩慢松開。

他在展安寧的大腦里聽到了一個熟悉的曲子《por una cabeza》中文翻譯應(yīng)該叫《一步之遙》。他感受到了一種難以控制的，名為離別的情緒。

小于看著自己的兄弟走到自己面前，自己面無表情。

與小于相反的是，大寧子的表情看起來很快樂，他腳步踉蹌，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小于在他摔倒前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就知道添亂?！毙∮谳p聲說，語氣聽不出任何埋怨，反而帶著一如既往親人的寵溺。

“誰叫你是哥哥呢……是吧，多擔(dān)待點唄……”展安寧聲音懶洋洋的，帶著沙啞的調(diào)調(diào)，“一會兒，你幫我安撫一下后面的小朋友。他剛跟我說，我去哪兒他就去哪兒。但是他，進(jìn)不去呀……”

小于微微蹙眉：“什么進(jìn)不去？”

“那個球是烈山祖先做的，只有烈山人能進(jìn)去封印。除了烈山人……烈山的命定伴侶也能進(jìn)去。我剛跟他說……說他是我的命定伴侶，我是他的歌者，說一會兒我們一起去封印。他信了，才答應(yīng)背我進(jìn)來?！?/p>

這段話展安寧的聲音極輕還說的中文。他潛意識覺得身后的愛德華應(yīng)該什么都聽不到，聽到也聽不懂。

愛德華一直站在卡萊爾身邊，表情明暗不定，臉側(cè)的咬肌明顯，手握成拳。與他同樣狀態(tài)的還有另外兩個聽得懂中文的吸血鬼。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他不是你的命定伴侶嗎？”小于蹙眉，用氣聲質(zhì)問。

“不……不·是。他的歌者在美國，是個漂亮的女孩子?！闭拱矊帒K淡一笑，“我見過了……除了有點敏感，都挺好的……和他也般配。所以一會兒，麻煩你們用什么辦法把他帶出去。他還小……”

小于看著展安寧的表情，心里隱隱作痛，“你也還小。”

“算上睡著的那一百年，我比他、比你都大了，我現(xiàn)在身份直逼大俠和姑姑了都……咳咳！”展安寧說的有點快，不由自主地又咳嗽起來。

小于伸手幫他順氣，“哦。那你想怎么進(jìn)去？跳進(jìn)去？你體力能行嗎？”

展安寧語氣帶著微不可查的低落：“那你就別管了……”

“這樣……”小于輕描淡寫地點點頭。

“所以哥……你和卡萊爾醫(yī)生好好的……還有……把……他帶回去，交給那個女孩子。別太想我，我終于要見爸爸媽媽了……你們在外面等著，過一會兒，我就能把爺爺他們換出來?！?/p>

展安寧話音剛落，突然發(fā)力一把把小于推向卡萊爾的方向。

變故發(fā)生在一瞬。

山洞外天上的火星閃著的紅光和旁邊的圓月瑩瑩的白光交相輝映。

很遠(yuǎn)的地方許多不明真相的旅人舉起手中的相機(jī)，記錄下來這神奇美麗的天象。

山洞里的“大氣球”突然無限膨脹，高速流動的空氣裹挾著熱風(fēng)刮過每一個人的臉頰，亮紫色的光線如同一個炸裂的火球，又似爆炸的宇宙星辰，高光閃到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嘩————！”

隨著白光高高濺起的還有湖面的清水，鋪天蓋地占據(jù)了整個空間。

和水一同落下的還有小于給展安寧留下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話，大概小于聲音過大，回聲經(jīng)久不息地回蕩在山洞里：

“是男人就主動爭取自己的愛情，展家沒有不戰(zhàn)而敗的逃兵！”

“還有！你叫我哥哥，我就一輩子是你哥，哪有讓弟弟頂缸的道理！”

“你好好呆著，照顧我凱厄斯爸爸和我老公，我一定能回來！”

待光芒暫歇，只留下沃爾圖里的幾個濕淋淋的守衛(wèi)和卡倫家的吸血鬼。

愛麗絲驚魂未定地從賈思帕身后探出頭，環(huán)視了一圈，金色的眼睛里是濃濃的恐懼與不可置信。

“小于、小于呢？還有卡萊爾……我的天——安寧……愛德華也不見了?。?！”

和她一樣慌張的還有那幾個意大利的紅眼吸血鬼。

“長老！凱厄斯長老！誰看到凱厄斯長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