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番外篇】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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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燭靜靜的燃燒，一滴燭淚悄悄滑落，淌在锃亮的燭臺上慢慢凝固。

女孩覺得冷，從迷糊中醒來揉了揉眼，更近的偎緊了母親。

美麗的女子虛軟的躺在床上，幽暗的目光已經(jīng)凝定了許久。

女孩把被子掖緊，眼巴巴的望著她，見母親的嘴唇蒼白干澀，貼心的跳下床，爬上凳子倒了一杯水，顫顫巍巍的捧過來。

“娘，水。”

女子冰冷的目光動了一下，泛起了柔柔的暖意?！棒孳]乖，娘不渴?！?/p>

女孩愣了愣，乖乖的放下手中的杯子，鉆回母親的身邊分享溫度。

“娘，我們什么時候可以離開這？”

女子沉默著沒有說話，微微側(cè)頭，倚著女兒細(xì)軟的發(fā)。

“這里好冷?！毙∪藘亨街毂г埂！拔蚁爰??！?/p>

抬眼瞄了瞄母親的臉，女孩細(xì)聲細(xì)氣的問。“真的不能再見爹嗎？”

“翩躚后不后悔?！迸拥穆曇艉苘?，低頭看著稚嫩的臉。

女孩想起離開前母親的問話，搖了搖頭?！棒孳]要和娘一起，爹是男人嘛，娘沒有人陪不行?！闭f歸說，黑亮的大眼眨了一下，禁不住心情低落?！暗乙埠芟氲??！?/p>

“是娘的錯?！迸余驼Z，深深的悔意泛濫?！澳镌摪涯懔粼趽P州就好了?！?/p>

“娘……”女孩驚住了，看著母親眼中滾落的淚，慌張的小手忙去擦拭。“娘怎么哭了，是我不好，我不想爹了，娘不哭……”

忍住心頭的酸楚，淚眼模糊的凝視著玉一般小人，不敢想孩子會面臨怎樣的命運。雖然極受寵愛，翩躚卻很懂事，這一年跟著她顛沛流離受了不少苦，還經(jīng)常安慰著母親，為了怕她傷心，每每扮著笑臉，甚至不提最為依戀的父親。

是她的錯，為了一已私心不舍，將她帶離了無微不至的護(hù)佑，流落在塞外的粗礪的風(fēng)砂中，又被捉到了這個鬼地方，無路可逃。

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可……翩躚怎么辦。

那個教王說的很明白，執(zhí)意不從，翩躚會遇到怎樣可怕的遭遇，但……從了又如何。

幽亮的清眸蘊起一線冷光。

就算是任由欺辱，仍不可能保住女兒。她的武功早就廢了，已無重拾的可能，沒有力量，在這種魔窟注定淪入悲慘的下場。翩躚……容貌太美，及至長成，必定躲不過覬覦，根本無法逃脫淫邪的魔掌。

只要她還活著，翩躚就會成為控制她的棋子……冷冷的眼神仿佛穿過了墻壁，看見了另一苑的景致。

如果她死了……翩躚大概會被留在這里豢養(yǎng)，長大了將如這園子里的女人一般成為任由享樂的工具，但……有時間，有機(jī)會，或許可以逃離……

翩躚才五歲，一個人在這可憎的環(huán)境里生存……

她費力的撫著女兒柔嫩的頰，戀眷不舍。

那個人……若是知道女兒落在這種地方，一定痛徹心肺。此刻他在做什么？會不會還在無望的搜尋？離開的時候，是不是該留下只言片語，告訴他自己一點也不怨？

盡管他騙了她。

隱瞞了有妻有子的現(xiàn)實，卻給了她幾年夢一般的日子，還給了她這樣可愛的寶貝，她真的不恨他。

走的時候好像逃亡，她不敢?guī)ё呷魏螒浖八臇|西，唯獨……舍不下幼小的孩子。

對不起，我要死了。

對不起，讓你傷心。

對不起，我?guī)ё吡四阕钚膼鄣聂孳]，又把她丟在這地獄般的魔窟。

“翩躚?！陛p柔的聲音低喚。

“娘？”

“答應(yīng)娘一件事?！?/p>

“什么？”

“將來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自毀，自傷，更不可以自盡。”

“什么叫自盡？”懵懂的孩子尚不明白。

“答應(yīng)娘?！?/p>

“嗯?！?/p>

“除了化入圣湖，蒼梧國的人是不能自盡的，否則死后神魂永受烈火焚燒，你若是自盡，娘替你去火獄，記清楚了?！?/p>

“娘……”女孩怯怯的不太懂，卻畏怕起來。

“翩躚不怕?！迸游橇宋桥畠旱念~，蒼白而平靜?！澳镆獣簳r封住你的記憶，記得太多，你會忍不了苦?！?/p>

她一一背誦功法的口決，細(xì)細(xì)的講解，又讓女兒一遍遍重復(fù)，直到確定熟極而流，才復(fù)又叮囑。

“這門功夫很危險，將來練的時候一定要仔細(xì)，若非迫不得已，不要往高處練，逃離了險境，確定安定來下以后，別猶豫，立即廢了它，否則會反會害了自己……回去以后爹會保護(hù)你。”

女孩似懂非懂的點頭，望著母親疼愛又不忍的臉。

銀燭將盡，窗紙上映出了些微晨光，女子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翩躚，原諒娘讓你受這么多苦。”溫情的眼眸不舍愛女?！叭蘸竽阆肫饋恚欢〞茈y過，可你要記住這是娘的意思，娘借你的手自盡才不用下火獄，是你幫了娘。不管別人怎么說，你沒有任何錯。”

看著漸漸發(fā)慌的女兒，她牽掛而依戀。

“翩躚，親親娘?！?/p>

小人聽話的湊上去香了香母親的臉，正想說什么，美麗的眸子忽然透出了熠熠華光，瞬間空白了心神。

嚓。

她猛然彈起來，額際一滴滴落下冷汗。

銀亮的燭刺剎那扎進(jìn)了胸口，手上似乎還有溫?zé)岬难?/p>

心，狂跳。

跳得心頭一片紊亂，無數(shù)的影像迸散，封鎖多年的記憶潮水般涌出，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迦夜！”少年扶著她的肩，微愕的輕喚。“你怎么了。”

單薄的肩膀抖如落葉，臉色白得嚇人，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tài)。

重重抵著抽痛的額，耳邊嗡嗡的什么也聽不到，只有母親寧靜的容顏，幽亮的眼睛消失了神采，似一朵離開了枝頭的白花，無力的垂下手。

“迦夜！”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喚。

迦夜？

不對，她是翩躚。

明明是……茫然的垂下眼，眼前一雙纖小的手，指上結(jié)著薄繭，還有……怵目的鮮紅。

是……誰的血？

她跳起來奔出藏身的山洞，沖到一棵樹下嘔吐起來，吐得膽汁都空了，鼻尖還能聞到揮之不去的血腥。

“迦夜！”

水……水……

茫然中找到一處山泉，拼命的洗手洗臉，一縷一縷的血在水中暈開，化為虛無，她終于停下手，清平的水面如鏡，倒映出一張女孩的臉。

是誰？

這個十來歲的女孩，是誰？

身后那個一臉憂急的少年……是誰？

她明明……只有五歲……母親……

無法再思考下去，黑暗重重的淹沒了她。

“迦夜，醒醒，你已經(jīng)睡了一整天?！庇惺裁慈嗽谂乃哪?。

終于從深重的倦怠中掙開，模糊的記起了片段。

她……用這雙手，殺了母親。

她……是迦夜。

她已經(jīng)十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