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誰特意教過，家里的小孩都會唱，一起玩著玩著也就學會了?！饼R嶺不解，“莫非其中還有什么玄機不成？”

“我可否再問一件事？”蕭瀾道，“或許有些冒昧?！?/p>

“蕭少俠但問無妨?！饼R嶺點頭。

“佘先鋒說齊家世代經商，曾無數次穿過大漠，前往西域各國做生意，極為顯赫?！笔挒懙溃拔覅s想問在這些年里，齊家的商隊可有出過意外？”

“出過，怎么沒出過?！饼R嶺道，“遇到過土匪，也在西邊被地頭蛇訛詐地血本無歸，連我爹也遇到過意外?！?/p>

蕭瀾問：“是什么？”

“是我出生前的事情了，只能奶奶提過幾句?！饼R嶺道，“我爹年輕時，曾與小伯伯一道西行去販絲綢，半月后到了大漠腹地，在那里卻遇到了一伙胡匪。”

對方極其兇殘，見人就殺見人就砍，齊家兄弟二人在慌亂中搶了一匹馬，雙雙逃向大漠深處，才僥幸在長刀下撿回一條命。

“然后他們兩個人就吵了起來?！饼R嶺道。

蕭瀾不解：“吵架？”

“是啊?！饼R嶺道，“我爹抱怨小伯伯，說都是他招惹的土匪，放著官道不走，偏要繞路尋人。我小伯伯當時不滿二十，脾氣也犟得很，非說自己不會看錯人，兩人鬧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我爹醒來之后，小伯伯卻已經不見了?！?/p>

“去了何處？”蕭瀾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齊嶺道，“只知道在幾年后，爹又親自去了一趟大漠，再回家時，就替小伯伯立了個衣冠冢，正入了齊家的祖墳，我猜他應當還打聽到了一些事情?！?/p>

蕭瀾點頭：“原來如此?！?/p>

“蕭少俠若還想知道更多，就等這次回玉門關吧?！饼R嶺苦惱道，“我爹又要來?！?/p>

蕭瀾道：“來勸你回去？”

齊嶺搔搔頭，干笑道：“他一直就不愿我來西北?！?/p>

“行，先謝過了?！笔挒懻酒饋?，“睡吧?！?/p>

“那妖女呢？”齊嶺問，“莫非和齊家有什么仇怨不成？”

“有糾葛，卻也未必就是仇怨。”蕭瀾道，“待我將這件事情弄清楚后，再告訴你?！?/p>

齊嶺點頭：“好?！?/p>

一夜時間很快就過去，朝陽初升時，紅羅剎舉起右臂，迎著太陽看腕上那串七彩琉璃珠。蕭瀾坐在她身側，道：“最近還有情報賣嗎？”

紅羅剎道：“我沒興趣同你做生意?！?/p>

蕭瀾道：“若不想要銀子，那我拿一件事與你換。”

紅羅剎問：“何事？”

蕭瀾道：“昨晚與你交手的年輕人，的確姓齊，晉地人，世代行商?！?/p>

紅羅剎漠然道：“這算什么有價值的消息?！?/p>

蕭瀾笑笑：“當真不算？”

紅羅剎瞥他一眼，原打算再反駁兩句，卻不知為何又驟然沒了興趣，最后只將手中一粒石子丟進火中，漫不經心道：“耶律星大營中有客人?！?/p>

蕭瀾問：“是誰？”

紅羅剎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去了另一頭。

玉門關內，獨臂老嫗正在盤問：“你昨日為何沒有來？”

陸追一樂：“原來前輩現如今還盼著我來？”

獨臂老嫗冷嗤道：“你若沒來，難保又會去勾引我那寶貝小心肝，一臉狐媚之相?！?/p>

陸追糾結道：“我這臉還能與狐媚扯上關系？”

獨臂老嫗擰起他的側臉，掐出紅印后方才松手，又道：“你站起來，我看看身段?！?/p>

陸追依言照做。

獨臂老嫗打量他片刻，道：“我教你一套功夫?！?/p>

陸追客氣道：“前輩神功蓋世，這怎么好意思?！?/p>

獨臂老嫗道：“不學罷了?！?/p>

陸追立刻道：“學！”

“我有條件。”獨臂老嫗道，“我教你功夫，你學會了，就去王城抓一個頂好的男人來，讓他與我女兒成親?！?/p>

陸追蔫蔫坐回石凳：“這種事怎么好強求，我不干?！?/p>

獨臂老嫗擡手想打他。

“別啊?！标懽芬欢?，“前輩若當真想早日抱外孫，大楚軍營中有多少大好男兒，個個都不比你那小心肝差，不如說服令千金離開幽幽泉，來參軍吧？”

獨臂老嫗心情一言難盡：“你臉皮還真不薄，這種話也好意思開口說?！?/p>

陸追謙虛道：“過獎?！?/p>

獨臂老嫗吐出瓜子皮，繼續(xù)與他一道曬太陽。

陸追等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問：“功夫呢？”

獨臂老嫗道：“不教了。”

陸追：“……”

“怎么？”老嫗白他一眼，“只準你們男人騙女人，不準我騙回去？”

“不敢?！标懽窇B(tài)度良好，“前輩盡管騙?！?/p>

獨臂老嫗繼續(xù)閑閑嗑瓜子，陸追也照舊掏出一本書，攤在石桌上消磨時光。只是看了還沒兩頁，卻見管事匆匆進來，小聲道：“陸公子，賀將軍來了?！?/p>

獨臂老嫗眼皮擡了擡。

陸追吃驚道：“賀將軍來了善堂？”

“是啊?！惫苁碌?，“就在前廳里?！?/p>

陸追只猶豫片刻，便站起來道：“我這就過去?！?/p>

“坐下！”獨臂老嫗道。

陸追：“……”

“讓你坐下，急急忙忙趕著去投胎？”獨臂老嫗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對管事道，“你，去告訴那什么將軍，讓他來這小院里頭，我這老婆子要看看他?！?/p>

管事為難看向陸追：“這……”

獨臂老嫗握住陸追的手腕，重重往石桌上一砸，煙塵驟起，那厚厚的石塊竟是從中間斷成兩截，轟隆砸在地上。

管事被嚇得幾乎跳起來：“陸公子沒事吧？”

“看到沒有，我若不放他走，他就走不得?！豹毐劾蠇炟Q起眉毛。

陸追無奈道：“那就煩請管事轉告將軍吧?！?/p>

“好好好，我這就去?！惫苁纶s忙點頭，匆匆往外跑去。眼見他背影消失了，獨臂老嫗方才松手，吹了吹手背上的灰塵。

陸追問：“前輩手沒事吧？”方才一下，他的手腕完全被包在那枯瘦的掌心里頭，并未受任何傷。

“你做了什么虧心事？”獨臂老嫗眼皮一擡，“聽到通傳就猶豫踟躕，莫非那賀將軍是來討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