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在背后瞪著她——男一號？宮斗戲的男一號算得上什么？比女三四五還不如——又是她的配角，又是這種提鞋的花瓶男主，演了多少次了，他被恥笑得還不夠嗎？

可是沒有秦濃，他也不會有其他機(jī)會。

這個(gè)婊子，踩他踩得這樣痛快，她還有臉裝得這么無辜。她踩著他，捧著姜睿昀，姓姜的要風(fēng)她就不敢給雨，他當(dāng)初泡她并不是為了現(xiàn)在這個(gè)局面。

剛認(rèn)識的時(shí)候，他真沒把姜睿昀放在心上，他怎么也沒想到秦濃會賤到這個(gè)地步——姜睿昀對她愛答不理，也不知道腳后跟給她舔著了沒有，她倒把這個(gè)毛頭小子當(dāng)成心頭肉，千依百順，什么資源都先給姓姜的挑，他呢？剩飯還要討著吃。

姜睿昀被臧援朝刷下去的時(shí)候，他真覺得痛快極了。秦濃居然毫不掩飾，給他甩了一個(gè)星期的黑臉，他故意問她為什么不高興，她倒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臉，“你去甘肅拍戲，我會想你，晚上我睡不著?！?/p>

她是不是以為他真的傻？

“你要是覺得姜睿昀好，就讓他住進(jìn)來，光明正大跟他睡，我沒意見?！?/p>

秦濃正吹著頭發(fā)，聞言便放下風(fēng)筒：“什么意思？”

李今皮笑肉不笑地看她，“喜新厭舊，秦濃你有一套啊。”

秦濃見他似笑非笑，也就在眉眼里掛了一縷嬌媚的假笑，“這話說得就難聽了，我要跟你演情侶，成了我喜新厭舊；我跟姜睿昀演情侶，全天下人說我喜新厭舊，李今，我愛你，也一直以為你應(yīng)該是最信任我的那一個(gè)。”

她堪堪出浴，臉上還帶著熱氣蒸騰的紅暈，話雖然鋒利，可被她嬌柔柔的一把嗓子說出來，竟讓人覺得無限真情。

李今卻不領(lǐng)她這份幾乎真的情。他明白，再怎么像真的，也只是像而已。李今笑一笑，“把自己從頭到尾說得這么深情真的好嗎？影后，在家別演戲，好不好？”他用力伸手扯過秦濃，“你愛我？你是不是在逗我笑？從頭到尾你對我有過真心？”

秦濃單薄的絲綢睡衣被他扯得脫在肩上，露出雪白渾圓的半個(gè)胸脯，燈光里看去格外香艷。

秦濃任由衣服吊在胸口，嫵媚地冷笑，“我從頭到尾有沒有過真心？李今，我也想問你，有沒有真心愛過我？”她不等李今說什么，“愛過，我信你。金世安也愛過我，你們男人的愛，我句句都信。既然愛我，為一個(gè)破戲跟我在這里吵翻天，要雙男主不要跟我對手情侶，誰先不仁不義？還是你覺得配我的戲委屈了你？”

真是一段好臺詞，說著說著，她的笑容絕技般地漸漸收斂，眼里含上了欲落未落的淚。

李今摩挲著她的胸脯，并不說話，惡毒地看她。

她撥開他的手，眼淚涓涓地滾下來，落在她胸上，又飛在他手上。

“既然你今天把話說成這樣，就別談愛不愛的事情。我跟姜睿昀，清清白白，你現(xiàn)在要分手，我立刻幫你打包行李——我的戲有的是人愿意配，不差你李今一個(gè)！”

她看上去真氣極了，手在背后的化妝臺上一氣地亂推，數(shù)不清的各式各樣的瓶子滾在地上，碎的碎淌的淌。

李今只是冷眼看著她。一個(gè)哭得傷心，另一個(gè)卻不肯入戲。

他想殺了她，可是他不敢。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罵，極盡他能想到的所有骯臟詞匯。

秦濃低著頭，閉著眼，只是哭，不去看他扭曲的臉。

僵持了片刻，他溫柔地?fù)碜∷斑@鬧什么別扭呢？我是覺得你對姜睿昀太好了?！彼鹚南掳停钋榈匚撬?，“我也是男人，你要理解，我對你有占有欲。”

秦濃更加哭得梨花帶雨，“我對你不好嗎？你知道這個(gè)女主戲我推了多少人？路聞清萬松聲都找過我！我跟徐導(dǎo)鬧了多少次，喝了多少酒，他才肯的，你又不是沒看見！”

像所有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臉蚨文菢?，李今只是吻她，“對不起，小濃，我錯了，對不起。我愛你?！?/p>

秦濃打他的臉，“你是不是忘不了安龍那個(gè)小新人？他給金世安包著呢！你好意思吃著我的軟飯又想著別人！”

李今腹中翻來滾去的怒氣，她拿捏他的把柄多得很，軟飯兩個(gè)字比她的耳光更令人惱怒。他能說什么？他只能捂著臉，吻他，舔她，“真的沒有，我只愛你一個(gè)人?！?/p>

多柔情的畫面。

她被他吻著，舔著，順勢脫了衣服，滾進(jìn)他懷里。

他們需要用一場激烈的性愛來掩蓋這場爭吵，直到李今在她背后發(fā)出沉重的鼾聲。

而她睡不著。

張惠通的戲？李今想得美，她怎么會讓他攀上這根高枝。他恨她，她明白，他越恨越氣，她就越快樂。

女主戲的男一號怎么了？別人跪著求還求不來，李今要是真有一把好演技，又有誰敢恥笑？這么多年了還是模特的水準(zhǔn)，能怨誰？

無能的人總是本能地將責(zé)任推卸給全世界。

這個(gè)既蠢且毒的男人，有什么資格去和姜睿昀相提并論，他只配被她一輩子踩在腳下，給她提鞋墊腳，活在她的影子里。李今應(yīng)該跪下來感謝她，感謝她給他一口飯吃，感謝她給他一個(gè)影后男友的光鮮名頭。

李今還應(yīng)該謝謝他的父母，給他一張和李念一模一樣的臉。否則連這口軟飯他也吃不上。他以為自己是什么東西。

她沒在他身上喊李念的名字，已經(jīng)是對他最大的仁慈。

他做了那么多惡毒的事情，給安龍的新人下藥，推另一個(gè)男孩子掉下山崖，這么多黑鍋她都背了，她從來沒有說破。她知道李念一定會恨她，可那也沒什么不好。

總好過李念再也不會想起她。

秦濃盯著自己踢在床頭的兩只拖鞋，無聲地笑起來。

愛而不可得，原本是人生里最慘痛的事情，是她先退縮了，放棄了，她不想做個(gè)傀儡，也沒有任何立場對他說愛，她只是個(gè)被人包養(yǎng)的情婦。

路是她自己選的，一步走錯，步步都錯，怪不了任何人。

李念讓她感到恐怖，她逃走了，可是又時(shí)時(shí)刻刻地想起他。他教會她這么多事情，可是又想把她擺布成毫無靈魂的玩偶。

他一點(diǎn)也不愛她，不管她怎么明示暗示；他永遠(yuǎn)不會愛她，她早就明白。她看到安龍的那兩個(gè)新人，不由得一陣嫉妒，原來世間真的永遠(yuǎn)不缺下一個(gè)。她阻止不了，也下不了這個(gè)狠心去阻止。

李念也會動真情，真可笑，更可笑的是姜睿昀真像他，一樣的對她不屑一顧，可又對別人那樣上心。

她永遠(yuǎn)不會是他們的唯一一個(gè)，過去不是，現(xiàn)在不是，以后更不會是。

她只能在往后的人生里，在許許多多零碎的斷片里，找相似的東西，慰情聊勝無。

李今的臉，姜睿昀的性情。

哪怕只有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相似，也足夠她攀著活下去。

她大概不會離開李今，離開這個(gè)讓李念恨了一輩子的男人。她也是無意中窺破了這對兄弟的秘密，真好，她終于有個(gè)機(jī)會，能為李念做點(diǎn)什么。

李念困不住他，她可以。

偶爾的時(shí)候，她也會對李今忽然生出同病相惜。

他們原本是一樣的人。從來都沒有得到過自己想要的東西。